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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河随笔】大舅家的小院

2019-10-25 10:02 | 未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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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进大舅家的小院,还是50多年前的秋天。那年我刚满十二岁,是保姆陈姨在京工作的儿子祥带我去的。
        我清楚记得地址:北京市东城区东四连丰胡同11号。因为它是母亲家书唯一来往的地址,还有慈祥的姥姥来西安提及的地方。在这之前,母亲告她老家在北京,那里有大舅、四舅、大姨、五姨,中间还有过二舅夭折了,她排行老小。北平解放,十四岁的她考取了华北革命大学,不久步行来到西安,算参加了革命。
        我跟着祥从北京站乘103路无轨电车,在美术馆站下车,向东穿过隆福寺,左拐找到大舅家的。那小院大门冲东,有个低矮的门楼,灰墙灰瓦,由三间朝南的北房和两间西屋及顺南墙搭的间厨房构成。院子很小,放着辆自行车,有个带洗衣池的水笼头和一间旱厕。显眼的是南屋窗台下摆的几盆文竹、虎皮兰,特别是栽在大瓦盆中两株结了三五只沉甸甸果实的石榴。
         大舅个很高,如果不戴眼镜和微微的有点驼背,是很魁武的。这与他的职业似乎不大协调,我知他旧日开过裁缝铺,给家里戴了顶小资本家的帽子,多多少少给表哥表姐带来点影响。但凭这点手艺,他养活了一大家子,因此在家中有绝对的统治地位。解放后他进了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做了服装组长。我到他家时正值文革开始的第三年,人艺已不排戏了,他也就懒着去王府井大街北口附近的单位,能陪着我四处玩了。
        大舅话不多,但说嗓门大,特别是对舅妈,瓮声瓮气的。舅妈没工作,按现今称谓为全职太太,与姥姥一样都不识字。她好像有点怕大舅,总是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吭一声。包括吃饭要等大舅、姥姥和我吃完,她才能上桌。她与大舅育有表哥力群、表姐乃蓉、乃华。表哥在光华木材上班,大表姐乃蓉是小学老师,乃华去山西插队,平时不来家住。只有乃华姐常与姐夫李朗回来吃晚饭,帮着买点菜或干点缝补浆洗的活,并将她公母俩的儿子大坚放在这里让舅妈照看。大坚小时特逗,睡着了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我常常拿小玩具在他眼前晃动,试验他是否真睡着了。外婆就用眼晴试意我,一边去甭在这倒乱。一天他的宝贝重外孙竟将她和面的瓷盆拽到地下打成两两半,让她心疼了好几天。
        京城的早餐,多见油饼豆浆,我较爱那种甜油饼,炸的比西安大和酥。大舅应是美食家,常带我在隆福寺那条街上的几处小店吃什么炒肝、灌肠、卤煮、炸焦圈、驴打滚、卤汁老豆腐之类,其中印象最深的是豆汁那种酸涩的口感。吃饱再引着我去不远的北海、景山公园、北大红楼溜湾。
像大栅栏、天坛、故宫、颐和园、八达岭、十三陵、动物园、苏联展览馆、军博、,香山等景点都是那会儿见识的。
        大舅巧手,常与邻里街坊量衣裁剪,手脚麻利地趴在缝纫机上哒哒地忙活。亦见他半倚于藤椅,听着戏匣子,编织着件毛衣或围脖。大舅妈只能帮着盘盘纽扣,锁锁衣边。我踏缝纫机怎么也掌握不住节奏,不是弄断线就是轧得歪歪扭扭,但学会了锁扣眼。后来才知道著名的《茶馆》《龙须沟》《雷雨》《骆驼祥子》中的服装都出自他手。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在京郊求学,课余常常去小一院看他。大舅曾两次陪我去人艺看复排的《茶馆》和新排《绝对信号》,让我有机会领略了于是之、蓝天野等艺术家的表演。
         大舅溜完湾,一般会去转转菜巿场,买点萝卜青菜、切面。回来闲着无事,便浇浇花,擦擦自行车。午饭后有午睡的习惯,醒来沏花茶,等老友摆上棋盘手谈。俩人对弈时疑神静气,不言语一声,只有落子的声响。送走棋友,他便一版一版的翻邮差送来的《北京晚报》,将认为重要的内容念给姥姥和舅妈听。然后等舅妈做得的打卤面或炸酱面,或就着六必居的酱菜吃刚刚出锅的窝头和熬好的棒子面粥。着急时,他也会亲自看锅捞面,下厨炸个带鱼、花生米,偶尔抿口二锅头。桌上总是怕我生疏,为我布菜让多吃,好长身体。
        他见我喜欢涂涂画画画,便带我上中国美术馆看画展。给我买了本有人物花鸟的画册,扉叶上还工工整整题写了段“祝小奇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谢宗荫”的祝辞。里面收有李琦、石鲁、叶浅予、黄胃等名家的大作,我便在其中寻山水花鸟临摹过几张,受到大舅的奖励。以至若干年后在企业搞宣传工作,画过不少黑板报和宣传栏,但并未在绘画方面建树,却与表哥一样进了与木头打交道的木材厂。
         斗转星移,人事皆空。当年80岁的外婆与60岁的大舅早己做古。但我常常会想起那处温馨的小院,让我十分可慕的两株石榴。似乎还能听到和看见大舅拍着膝盖哼着京剧的身形,望见和听到四合院上空鸽群飞过的身影与传来的嘤嘤嗡嗡的鸽哨声。
(责任编辑:洛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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