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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飞散文】那棵大白杨

2016-02-29 23:20 | 西部文学论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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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家在农村,我家里的东西也在农村。
    离我家门口不远,有一颗大白杨,很粗,很壮,是二叔栽的,所以那大白杨也像二叔,一副气势凌人、天下为我独尊的样子。
    妈妈在世的时候曾经跟二叔开玩笑说你再栽一棵吧,两棵树长在一起就是一对了,天天在一起,就像你和你将来的老婆,要不然,你就会打光棍。二叔反抗,说栽个树还那么多穷讲究,再说了,我可不愿老婆天天和我在一起,想一想,烦都烦死了。妈妈说不服二叔,就自己干活去了。
    大白杨越长越大,越长越粗,二叔的年龄越来越大,二叔一直没有找到老婆。
    另一个村子的王寡妇老汉喝醉酒掉崖摔死了,留下王寡妇和两个刚上初中的孩子,孩子们去了学校,家里的重活儿都留给了王寡妇。王寡妇就有一搭没一搭的来寻二叔帮忙干活。一来二去,二叔和王寡妇好上了,有时候整夜的不回家。村子里刘姓的长辈们知道了,就找爷爷劝说二叔,让二叔别和王寡妇走的太近,二叔不听劝,和爷爷吵架,还把吃饭的碗摔在大白杨上,碗碎了,大白杨身上留下了一道疤痕。
    二叔还是去找王寡妇,而且是不用王寡妇来寻,他自己去。原来是白天去,后来白天去,晚上也去,再后来白天不去,只有晚上去。
    消息传开了,大叔,三叔,还有大哥,二哥,总之,一大群人都知道了。
    二叔一站在那颗大白杨下,对面山村的王寡妇就拉灭了她家的电灯,二叔像兔子一样跑去,村子里的叔叔和哥哥们也跟着摸过去,当然,我也跟着去了。
    黑夜里静悄悄的,屋子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大哥说开始了,大家都屏住呼吸,听着里面的一举一动。不一会儿,王寡妇就喊:“老王,老王,啊,老王”。我不明白,于是问大哥:“是不是二叔在帮王寡妇叫魂?”大哥说小孩子别插嘴。
    有一天傍晚,大家在大白杨旁边像往常一样聚在一起拉家常,二叔干完农活赶紧忙着洗簌。天黑了,二叔就站在大白杨旁边,等着对面山上的王寡妇灭灯。三叔比我大六岁,他一把拉住二叔:“二哥,你天天替老王干活,你怎这么傻?”“替谁干都行,只要是我在干,你懂个屁。”二叔一把甩开三叔,一副毫不情愿的样子。
    刘姓的人急死了,尤其是爷爷。大白杨旁边一天比一天热闹……
    二叔快三十岁那年,爷爷托亲戚在县城里给二叔寻了个女子,长得比王寡妇好看,是个二婚,有的亲戚不同意,但形势危急,爷爷第一个同意。她跟二叔过了一个月,说农村不好,干什么都不方便,一个月也洗不上一回澡,要求去县城。家里人无奈,只好答应了人家。二叔去了城里,大白杨留在了农村。
    二叔进城第二年春天,大白杨得了一场病——树头的一大半没有发芽。这棵树非死不可,我心里盘算着。爷爷准备把树砍掉做羊圈的栅栏,被清明回家上坟的二叔拦住了。二叔说他这一辈子就栽了这么一棵树,砍了多可惜。
    二叔把枯了的树头锯掉,留下半个树头,看上去更加凋零。
    二叔进城以后,那个女人还是走了,二叔没有回家,他说要在城里干一番事业,事实上在给别人打工,一点儿都不比在村子里放羊自在。
    2000年,西部大开发的号角吹遍了西部的角角落落,广大农村封山禁牧、退耕还林,我家里把三分之二的羊卖掉,只留十几只关在羊圈里,晚上偷偷赶出去放一会,白天就弄些草喂,有时候天阴下雨不好出去割草,爷爷就用树铲铲下大白杨的枝叶喂羊,大白杨开始为家里做贡献了。
   二叔又找了一个女人,长得比前一个更加漂亮,但就是好吃懒做,有钱乱花,没钱不守家,二叔是个揽工汉,供养不住。
   那个女人经常被开着宝马车的男人叫出去,也不知干什么去了,一来二去,二叔受不了,两个人经常打架。爷爷又开始为二叔的光景操心了,不仅家里打下的粮食送到二叔家,还经常杀鸡宰羊整个整个的送到城里。爷爷会点儿木匠的手艺活,农闲时就砍了大白杨的一根枝做成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给城里的二叔捎去。
    后来我上了高中,家里为了供我读书,于是卖了羊,锁了门,全家搬到了城里。大白杨没有走,继续留在家里看门。
    二叔和那个女人相处的越来越差,不仅不给二叔洗衣服做饭,而且整日整夜的不着家,就连自己生的孩子也不管,二叔在外面打工,两个小孩子就在家里自己泡方便面吃。
    上大学那一年,我回老家给妈妈上坟,看到大白杨高大繁茂的样子,又看看它那偏着的头,想起了二叔的光景,想起了妈妈说给二叔的话,心里极不舒服。
    我想把大白杨砍掉,爸爸说留着吧,人走了,树在,好歹也算个看门的。我没有反对。
    第二年清明节,我请假回家给妈妈上坟,给留在村子里的另一个二叔100块钱,托他买一株好的杨树苗,栽到离大白杨不远的地方。
    2014年冬,我从北京坐火车到太原,在太原买了一箱汾酒,搭了一辆货车,沿着青银高速一路西行,在离老家不远处从桥上跳下,径直跑到二叔家,问树栽的怎么样了,二叔不以为然的说去年大旱,两棵树都死了,他把树砍下来做羊圈用了,我愣了半天。
    “死的好!”我兴奋的说,我打开箱子,拿出一瓶汾酒,和二叔愉快的干了起来。

(责任编辑:洛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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