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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宝成散文】不幸的日子

2018-01-12 08:39 | 西部文学论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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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是由一条名叫乐乐的宠物犬开始的。
    乐乐是一条拉布拉多犬,今年八岁。一般犬都能活到十二、三岁,甚至十五、六岁,但乐乐不行,它只能活八岁,它的生命在八岁这一年划上了句号。它肚子里长了一个肿瘤,死的时候腹积水,抽了两公斤的血水。
    乐乐死前,已经走不动了,出门就趴下。那些日子它总趴着,眼睛哀哀的看我,几个小时一动不动。
    乐乐很容易满足,一把犬粮,一根骨头,或者半碗剩饭,就能馋得它尾巴摇摇。它轻易不得病,万一拉稀、呕吐,几片土霉素就好了。它生性与人亲近,院子里大人小孩都认识它,听到别人呼唤,欢喜得什么似的,腰、屁股、尾巴,整个后半身都在摇动。一只如此热爱生活的犬,不应该死的那么早。
    乐乐死后,被烧成灰,埋在了一颗槐树下。我去看它,树上挂着它的照片,是死后的遗照,眼睛闭上了,全身僵硬。我不忍看,抬起眼睛,望着远处萧条的山林,北风吹乱了头发。
乐乐死后一周,妻子就住院了。那几天,家里十分沉寂,谁都不想说话。
   妻子住院与乐乐无关,是因为她的母亲,我的岳母。岳母八十岁了,一直体弱多病,靠吃药打针挣挣巴巴活到现在。去年年初,她接连摔了两跤。第一次还好,打上石膏,一个月就能扶策下地。第二跤摔坏了盆骨,做完手术就起不来了。苦于无人看护,我们找了一家养老院,医养结合的那种,把岳母接出医院,就送到了那里。在那里,岳母生命的蜡烛也燃尽了。几乎与乐乐同时,养老院几次下达病危通知,搞得人心里一紧一紧的。家里人轮流去照看,事情一急,妻子的心脏病发作了。她是先天性心脏病,早多年医生要求做手术,那时年轻能扛,一直就拖延下来。这次拖不过去了,我送她看急诊时,医生抖抖手里的一沓化验单,简单说了几个字:住院,手术。
   妻子住院第二天下午,就被推进手术室。那天是星期四,一周的手术都在这一天做。手术完成,妻子被推出来时,两眼流着泪。我问:“痛吗?”她摇摇头,勉强笑笑,又哭了。
当晚凌晨三时,养老院打来电话:岳母去世了。
    母女俩一直有一种心灵感应,一月前,当岳母还清醒时,两周没见到女儿,忍不住问:“是不是住院了?”还真是,那几天她女儿正因肾病住院疗治。现在她等到女儿做完手术,撒手去了。
一时间,我们都慌了手脚,一头在医院,一头在太平间,顾哪头呢?
   妻子倒很镇定,第二天她听到消息后,半靠在病床上,怀里抱着一盒抽纸,一边擦泪,一边交代岳母的后事。
   按她的安排,儿子留在医院,其他人都去办丧事。
    岳母的告别仪式安排在第三天,大家分头奔忙。第二天,正忙活时,妻子突然发来一条信息:“母亲会保佑我们平安的”,顿时心里一热,随而生发一种莫名的悲凉。
    我抱着一种虔诚的态度办理岳母丧事,把它做为一种仪式来看待。岳母是我们身边最后一位老人,她在世时,我妻子是女儿,我是女婿,她不在了,我们很快会变成老人,死亡这件事在不远的地方等着我们。
   二十五年前,我被妻子带回她们家,当岳母见到怯怯的我时,有些不太满意。但她不愿违忤女儿,不露声色的接纳了这个穷女婿。那天午饭,岳母格外煮了一盘鸡蛋,端上来时,说了一句河南土话,我不解的看着妻子,妻子笑了,说:“一个人一个。”我顿时放松了,因为那种朴实。
    婚后,我就住进了岳母家,那时单位没有分到房。岳母为我们做饭、洗衣服、带孩子,老一辈人该做的她都做了。自我进家门,岳母就没把我当外人,总是用浓浓的河南腔唤我的名字。听到这种音调,仿佛自己就出生在黄河滩的某个地方,那里盛产花生、西瓜,以及红薯、山药。
    在岳母的告别仪式上,看到她如生的面孔,我失声痛哭,我的悲戚感染了很多人,哭声响成一片。我哭岳母,也哭我们走过来的那些不幸的日子。
   岳母去世当天,下起了茫茫大雪,很多年不遇的大雪,一下就是三天。雪花飘飞中,我们摆出扎着白色小花的花圈,张贴白的挽联,穿戴起白的孝袍,一幅天地同悲的场面。告别仪式结束,乘车返回的路上,天意外的放晴了,惨淡的阳光照着寒冷的大地。
   乐乐死前的一个夜里,我正读书,忽然萌生了写些文字的冲动,当即趴在床头,写了乐乐,题目是《一只名叫乐乐的宠物犬》。第二天,意犹未慊,又写了岳母,题目为《岳母的生命力》。接下来,乐乐死了,接下来,岳母死了。
   两篇文章竟成为谶言,让人惊悸不已,不寒而栗。
     不幸的日子至此应该到头了,我心里默默祷告。对于生活,我要的很简单,亲人都平平安安,我能悠然读书、喝茶、写文章,这种要求不过分,很容易满足。
    我们的老人都不在了,儿子,我向你保证:我会筑牢家门外的院墙,把黑暗、痛苦、不幸以及死亡遮挡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只让阳光照进来。


作    者    简  介
 王宝成,西部文学作家、西安市作协会员、签约作家,著有《史记札记》,曾在《延河》、《各界》杂志及多家报纸发表过百余篇散文、诗、词等。好史书,须臾不可离手。

(责任编辑:洛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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