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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河散文】伙计孙纲

2019-10-21 11:21 | 西部文学论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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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孙纲相处掐指一算,整整40年的伙计了。余长他四岁,转眼都有儿孙的人了。国庆70周年适逢他满一个甲子,遂以文记之。
    他是按接班政策,从临潼圣力寺乡顶替进厂的。照顾他身体有点障碍,厂里安排他做了名仓库保管员。由于个矮眉清目秀,讨人喜欢,大家唤他“缸缸娃”。
     我们这个锦华木器厂,前身是由多个小作坊和小业主通过合作化与公私合营组建的。旧日掌柜与伙计、师傅与徒弟间的关系印迹很深,互相称呼某师某师。年龄相仿、关系坚钢的,相互就称呼“伙计”,向别人介绍也是:“沃是矣伙计”“咱伙计咋个像?”
    我进厂早他七八年,论辈为师傅,时任厂团总支书记兼宣传干事,是青工的头头。大家都住集体宿舍,整天泡在一起。因不时去库房领些工具及材料,自然对之了解和关爱怜悯多些。那会儿讲哥们义气,渐渐就要好起来,成了互相可信赖的朋友,陕西方言即“伙计”的意思。
    他所在的辅料库,可以说是企业的大半个家当,是个“聚宝盆”,专门负责保管和领发五金配件、机械零件、劳保用品、各种工具、油漆配料等等。小到钉子、螺丝,大到电机、木工机械,还有不同型号的轴承、锁具、合页、拉手、带锯条、电缆,以及什么灯泡、铇刃、凿子、砂纸、手套、围裙、套袖、工作服、棉纱、肥皂,包括机油、汽油、酒精、橡胶水、桐油、生漆等易燃易爆危险品。可以说包罗万象,除了吃的喝的要啥有啥。说实话在这个西北地区最大的家具厂呆了19年,包括我在内厂里多数人并不知晓它的价值几何。以后才知它里面还藏有一台北京吉普的发动机及总成,据说企业破产时,其中变卖的物资达百万元之巨,可见其岗位的重要性。
    孙纲高中毕业,在厂里算个文化人。如果不是身体原因,像他的聪明伶俐,肯定能上大学会有更远大的前程。譬如他的同窗张军扩、刘世锦等,在京做了部级高官。不过改革开放初期,对一个农村青年来说,能进城当工人,吃上商品粮,已经是鱼跃龙门了。有些墨水的“缸娃”,协助老保管王师将杂七杂八的库房管得井井有条,加之乐于助人的品行,受到上上下下认可。不久一车间统计员老罗调厂生产科任职,会打算盘、原则性与协调能力强的他便被抽去顶缺,协助车间主任管理原木贮运、开料、烘干、进出的业务。
转眼到了恋爱季节,“缸娃”看中同时进厂也是乡党的“鱼鱼”。被心目中的女神拒绝后,痛不欲生。即将赴京脱产念书的我,给这伙计作思想引导,无非说些强扭的瓜不甜,天涯何处无芳草,大丈夫何患无妻,不应儿女情长的老话。人家女娃平时给你缝补浆洗,完全是出于乡党之情、同事之谊和同情之心,你误会了人的意思。开导躺倒在床上两三天的他,重新振作起来。
    两年后余回厂做了书记,他也坐上了一车间主任的交椅。凭借乐善好施、解人危难的品性和踏实肯干、头脑灵活的本事,竟将最难管的一车间,还有一伙鬼五捶六的捣怂抚弄的服服贴贴。当时因边界问题工厂常与仁义村发生矛盾和纠纷,甚至动刀动枪。别看他个子小,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竟能指挥若定,招呼一帮伙计英勇善战,捍卫领土主权,从对峙到化解,立下了汗马功劳。     
    此时工友为其介绍对象,虽是一个农村户口、没有工作的姑娘,但村上离城近靠卖地年底能分下不少银子,人也看着精明能干、朴实俊秀。我感觉比较合适,就和副厂长门志勇、工会主席孙谨莹及车间书记赵文龙等备了“四样礼”,骑车前往甘家寨提亲,搞定了当村支书他未来的岳丈,敲定了婚事,不久热热闹闹送他去当了“上门女婿”。
    自有了贤内助,孙纲时来运转,一切便顺利起来。正当在工厂如鱼得水之时,他突然下海经商。原因其父多病,母亲和一弟一妹在农村,婚后又添了一双儿女安安和丹丹,日子就比较困顿。为摆脱窘境他先是在南门外开了个木器家具门市部,门头与玻璃橱窗上的美术字还是我帮助写的。后来干脆在老丈人村里办了个木器加工厂,让弟弟当油漆工,还给我做过两个书架。以后又相继在西大街和西七路搞了歌舞厅、在尚德路与人合作做餐饮,还买了辆夏利雇人跑出租,接着与人合伙挖土方、做医疗器械。反正是不停地折腾,也是人命壮、胆子大、人缘对、政策好,慢慢地发了起来。
    此时余入职市级机关,渐渐发觉这伙计与许多党政官员熟念,除干自己的事业外,还热心替人拉托,谓业余“组织部长”。他在高新区注册公司,自诩高新人,经常请旧日同事和新老朋友聚餐,到太白庄园或去KO放松。席间高谈阔论、五马长枪,深受技师小姐们的爱戴,每每微醺,歌之泪奔。谓咱个农村娃,竟能要风得风,想雨得雨,应有感恩之心,回报乡梓社会。
    此时孙纲摇身一变,称呼也由“缸缸娃”变为“孙总”。出入西装革覆、宝马香车,日日华衣锦食,周围花团锦簇。头式也由过去的一边倒,变成了大背头。常常做些修桥补路、捐资助学的善事,热心帮助乡党朋友的孩子上个学、找份工作,还尽人子之孝为娘亲在老家盖了新楼。自家也因甘家寨动迁,住进了小洋房。特别是得了两个孙女后,更是悠然自得,幸福满满。常常招最亲密的几个伙计,去灞桥亲家中摘樱对饮。
    阔了起来的孙总知恩图报,不忘帮助扶持过他的老伙计。凡锦华厂老人、临潼乡党有求必应,不遗余力,倾其所能。为伙计可两胁插刀、打抱不平,宁可误自己的事,揽过贴钱。因此在圈里有仗义疏财、行侠仗义之美名。在临潼乡党和甘家寨中有调停说和之作用,俨然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记得他曾慷慨解囊为全国党报短新闻栏目赞助,为帐篷节活动无偿提供场地。但日子好起来,偶尔也会飘浮起来,弹嫌这个爱怜那个,与几个异性朋友纠缠不清,不免生出些闲话与是非。幸而女掌柜大度,也是年岁大了开始收心,避免了许多麻烦。
    孙总最为得意是立于环山路北,俯瞰眼皮底下流转过来的五千亩土地,踌躇满志投身于现代设施农业,兴建集观光、科研、种植、餐饮、娱乐、会议为一体的农业综合开发园区。一时间秦岭脚下的“阳光雨露”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长安城中达官显贵、各色人物纷至沓来,将那里搞得是红红火火、如日中天。他也以因对西安农业的贡献,跻身于市政协委员和龙头企业家之列,参政议政,与市长、区长平起平坐起来。
    然天有不测风云,其新的建酒店刚刚装好、温泉水上乐园项目即将竣工,先是受大政策影响,生意清淡,后因投资人涉嫌非法集资,资金链断裂;接看拆除秦岭违建、清理整治大棚房,他作为挂名的法人代表受到牵连。原本被各方叫好的项目,不死不活,成了累赘和烫手的红苕;不知到底是胎死腹中,还是无疾而终,令伙计们为之担忧。但久经沙场的孙总似乎早有准备,除了布局扶助和教安安、丹丹独自创业,自己逐渐淡出商界而转至政界——参与竞争甘家寨村委会主任一职,来为村民和社区服务。
    近日相聚,孙总看似有些憔悴,以往豪饮半斤八两不醉的人,竟死活不肯端酒杯。说是做了胆囊手术,血压也高,不敢再喝,总算有了身体是自己的健康意识。总结起来这伙计聪明胆肥、义气心善。余不想他东山再起,只愿老伙计从此不再折腾,尽早恢复斗酒功能,将身体养美,夕阳下泡壶好茶,摇把蒲扇,怡儿弄孙,颐养天年。
       (2019.10.12于西安文园,2769字)
作 者 简 介
作者简介:郝小奇,笔名、 祁 河 ,曾任市委副秘书长、西安日报社长。高级编辑职称,现任黄土画派艺术报执行总编。
(责任编辑:洛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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