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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琴散文】我的父亲

2019-10-28 16:19 | 西部文学论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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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父亲已有两年多不曾相见了。父亲、母亲在北京弟弟家居住,平日虽然隔一段时间与父母亲通过微信视频聊天、问候,毕竟视频不如见面的真切。前几天,父亲、母亲和弟弟、侄儿利用暑假时间回老家一趟,去家乡看看老院落,我知道那才是父母心心念念的真正意义的家。
从北京回老家,中途到我这儿做短暂的停留,不到半小时,因为抵达我这时间也快晚上八点钟,弟弟长途驾车,不想在夜间行车,本来我想留他们暂住几日,去韩城老城看看,去韩城四周转转,这几年韩城的发展变化挺大。但父母坚持当天回去。 父亲、母亲和弟弟、侄儿坐在的客厅的沙发上与我说话。我坐在父亲对面的小凳子上。我近距离看父亲、母亲都比以往消瘦了许多,人一瘦,似乎身高都比记忆中的矮了一些。皱纹密密麻麻的布在父母亲的脸上、胳膊上、手背上。父母的手青筋凸起,让我心疼。我说,爸爸妈妈,你们平时还是要加强些营养,虽然肉类少吃,但也不要缺乏营养,还是要满足基本的代谢需要。说了一会话,弟弟看了一下手表,我知道要起身赶路了,因为侄儿童年几个暑假在老家度过,所以满怀雀跃,我能理解这份归心似箭的心情,尽管老家是个满院杂草丛生,久无人居的院落,但仍是人心驰神往的家。
临走,父亲拿出2000元,说两年没见我的女儿,也就是他的外孙女,我推脱着不要,女儿今年已经大四毕业了,这两天正在参加入职前的军训,很快也要自立挣工资了。我坚持不要,将钱装进了弟弟的背包。
我送父亲、母亲、弟弟和侄儿到小区的大门口,目送他们的小车驶向了街道远处,车子左转后看不见, 我的泪下来了。两年的时间就是这短短的30分钟的相见。
父亲是太钢的职工,42岁那年因为身体原因病退回家。我清楚地记得那是1986年,大姐考上了大学去了山东,二姐接了爸爸的班前往太原,家中姐弟四个相继远走了两个姐姐,一下子冷静了许多。只留下我和弟弟在父母身边。
父亲在母亲的精心照料下一天天好转起来。一年后,父亲能去地里干些轻体力活,可以帮母亲分担一些农活了。全家人都为父亲的身体好转而感到欣慰。父亲是城里人,虽然小时过继给他叔父,但上学阶段一直在西安,从小到大在城里学习、工作。所以农活还是在母亲的指点下一点点学的。不过,父亲很聪明,是个勤快人,舍得出力气,具有很强的学习力。
记得父亲回来前两年,夏天将收割完的小麦拉到晒场里用拖拉机拉着石辘轴辗麦子,反复转圈滚压,用木叉挑起上下翻动麦秆后,接着辗。麦粒在反复的碾压下就从麦穗上脱离下来,直至麦秆上全部麦穗上的麦粒脱落。麦子辗好后,将麦杆用木叉挑起在晒场的一角,一层层的堆起,拨平,形成馒头状的麦秆包(方言称之为mei  jian  zi
将下层辗下的麦粒用木推刨堆在一起,这个时候需要经扬场这道工序,才可以将麦粒与麦子的外种皮分开。扬场在那个时候是个技术活,一个队上四五十户人家,会扬场的把式也不到十人(乡下将能人称作把式)。当然,同队的人晒场都在一片相连,大家收麦的时间集中在那十几天,麦子辗好了,自己不会扬场,都邀请同队里的把式帮忙扬,扬场的的把式有求必应,毕竟这只有龙口夺食的这几天有市场,大家乡里乡亲的,加一会班,一两个小时,一家的麦子就手工扬出来了。扬场时把式用木锨铲一锨,向空中扬起,形成一道漂亮的弧线,另一个人当下手,用竹扫帚往下风方向扫麦子的外种皮,扬场要有些微风才好操作,把式站在与风方向接近垂直的位置,将麦子朝上风方向用力扬去,在风力的作用下由于麦粒与外种皮密度不同,两种物质分别按不同的弧线落下,这样就会自然将麦粒与外种皮分开了。父亲刚回来前两年,每年收麦碾完场都是母亲去叫同队的把式来帮忙扬场,每次扬场的时候,父亲都打下手,扫麦壳。父亲见每年都求人,所以他仔细观察把式的扬场姿势,技巧,他暗暗下定决心,要做一个真正的农民。
于是第二年夏天麦子扬场完,父亲将堆在场边的麦壳重新堆到晒场中间,他用麦壳来练习扬场。麦壳里面也会混杂一些麦粒,通常人会把这些麦子装袋子拿回去喂鸡,因为多是一些紧裹外种皮的秕麦。没有完全做到麦粒与外种皮分离。父亲就这样一个人在晒场上一心一意的扬起场来,他用这堆麦壳练了三遍,找到感觉,并从麦壳里扬出来混在里面的约有6斤的秕麦粒。
父亲高高兴兴地回到家,对母亲说:“我学会扬场了”。
第三年,收麦辗完场,父亲自己扬场,母亲当下手在一旁扫麦壳,父亲没有队上的把式那样熟练,他用了近三个小时,总算扬完了自家的麦子。母亲很高兴,他也没想到父亲竟能吃苦,自学成才。
弟弟是家中唯一的男孩,母亲和我们几个姐姐都很疼他,父亲因为多年在外工作,对子女的关爱少,所以他从单位病退回来后,对孩子的关爱更多,他要弥补自己这多年父爱的缺失。所以他要把满满的父爱都疼在孩子身上。大姐上学去了,二姐上班去了,母亲一直疼爱弟弟,于是父亲格外关爱我这个小女儿,家庭中父母两人总不能都爱儿子而冷落我这个小女儿吧!
记得印象最深的一次是父亲雨中给我送馍。那时我上初一,在离家十三里地的乡上上学。因为是夏天,不能一次带很多的馍,馍在宿舍会发霉变质的,每周星期三,家离学校远的学生家长都会骑自行车或者步行去学校给孩子送馍,供下半周的生活。
记得那次是周三送馍时间,从早晨就开始下雨,是中雨,接近中午也没有雨停的迹象。从家到学校是一条乡下的土路,一下雨就很泥泞,自行车没法骑行。父亲只能穿雨衣,冒雨给我送馍。早晨最后一堂课,我没有专心上课,一直忐忑不安,外面雨这么大,父亲能来吗?
我的馍已经吃完了,父亲今天不来的话,我只能中午饿肚子了。
我朝窗外看了好几次,希望能看到父亲的身影,下课了,同学们都一哄而散,去吃饭了,或者去校门口见自己的家长取馍。
我在教室坐了20多分钟,突然门房人叫我,说你家长来了。我赶紧快走到校门口。父亲站在大门外,穿一件短雨衣,裤腿挽起至膝盖上,脚上穿一双黄胶鞋,没有穿袜子。头发已经淋湿,紧贴着头皮。父亲解开雨衣扣子,从背后卸下馍袋,我看到父亲上衣背后已经湿透了,分不清汗水还是雨水。但我的馍袋好好的。我说:“爸爸,你来啦,我还以为雨大路滑,你来不了呢。”
“傻孩子,爸爸不来你吃啥啊?馍袋子里有你妈做的菜,一瓶土豆丝,一瓶青辣椒。”
“我知道了”,我接过父亲递过的馍袋子。
“你快回宿舍吃饭去,我走了。”父亲说完,就转身很快消失在雨中。
看着父亲雨中迷蒙的背影,那一刻,我的泪流下来。
后来听母亲无意说起,我得知父亲那次送馍在雨中泥泞,举步艰难,脚后跟被胶鞋后帮磨破了,鲜血直流。
父亲对我的关爱在点点滴滴之间。
还有父亲每次期中、期末考试,父亲都要叮咛我答题时的三字要领,稳、准、快。 少年不懂事,觉得父亲老是叮咛,有些迂腐,老生常谈,没有新意。但这三个字牢牢的烙在了我的脑海里,现在每每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父亲叮咛我考场上要正常发挥,答题要稳准快,不禁感到三个字是浓缩的父爱,饱含祝愿呀!
父亲、母亲回老家呆了不到半月的样子,中途我打过两次电话,他们很忙,要么在清理院中的杂草,要么给东西屋的窑背上、还有灶房的薄壳窑的窑背上找了工匠铺设石棉瓦,以防大雨连绵渗透窑洞,起保护作用。
父亲、母亲这次回老家也未久留,因为小侄儿的兴趣班开课在即,所以他们一行四人就返程,回来途中到我这也是半小时的短暂停留。
父亲、母亲不让我买什么礼物,也不要特产之类。他说我过年时,让弟弟捎的花椒芽菜还没吃完。
时隔半月,四个人都晒黑了一层,父亲因为劳累,一下车,走路几乎挺不直腰,而且竟有些摇晃,我赶紧搀扶着父亲并排走,有多少年没有这样亲近地拉起父亲的胳膊走路了,明显感到父亲的瘦骨嶙峋。
我们又在客厅坐着说了一会话,丈夫给弟弟车载电壶添了开水,给侄儿端了两盆花。我快上班要走了,父亲、母亲一起出门,我知道此一别,再相见,至少又是一年的时光。
父亲在我的记忆中话不是太多,但他爱学习,有毅力,乐于助人的品格深深地影响到我。他现在76岁,但仍坚持每天看书、看电视新闻,做笔记。父亲说做笔记有好处,动手,活动脑子,也不至于提笔忘字,大脑灵活好使,就不会得老年痴呆症。看着父亲上车远行的背影,我的眼泪又来了。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寸晖?

(责任编辑:洛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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