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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河随笔】窑洞里的杏核算盘

2020-09-07 12:01 | 西部文学论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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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时算术课,记不得是小学还是初中几年级开始教珠算。大人给买了只十三档的算盘,每次上课要背着大大的算盘到校,哐里哐当得十分不便。课堂上随着老师的示范与教的口决,“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二去五进一”地嘴指并用,将算盘珠噼里啪啦打的山响。
        父亲说老家有一把你爷爷制作的算盘,十分精巧。1967年我第一次回陕北,果然见到了这把用杏核磨孔作珠子的算盘,就放在箱柜上。那算盘有一扎半长,框架是枣木的,虽没有油漆却连同算珠透着红亮,应该用了不少的年头。爷爷那时80多岁,留把山羊胡子,戴副石头镜,对人十分慈善。他曾读过私塾为村里的秀才,开过染坊,驮过炭。闹白匪时,还在庙里住过一段时间。直到九十岁还下能地干活,挑水、唱秧歌。
        那年回老家我刚12岁,适逢冬季,见什么都新鲜。爷爷心细手巧,常见他伴倚在坑桌上看繁体字的线装书,隔壁乡亲谁家碗盆打碎了,他会在碗盆上钻眼,用铁钯子给人锔好。偶尔见他用这个算盘替村上人算账,也凑到跟前捣乱。见我拿着杏核算盘玩,便教我乘除法,说一是一,二是二,可不敢闹错了。怕我不当心,将他心爱的算盘摔坏了,每次教完就小心翼翼地收到箱柜里。回到西安后,到杏黄时节,我就四处搜集一些杏核,想照着爷爷的样式,也做把杏核算盘。无奈西安的杏核大且扁不甚整端,不如陕北的小与圆,颗颗也相对规整,加之磨一个孔十分费时,就放弃了。
        也别说爷爷的这把杏核算盘,对我学习珠算有很大影响。学会应用这个古老的工具,后来还真能派上用场,算个小账、统计个数字十分便当。那时候还没有便携式计算器,更没有台式电脑,所以商店餐馆收银,包括财务和一般管理工作的计算,都离不开这个古老的工具。我参加工作的木器厂,财务上的李生财和统计上的罗德裕就打得一手好算盘,甚至能左右开弓,账算得既快又准。尤其是月底报报表、计发工资和奖金时,有时会将两个算盘放在一起拨拉,总是一分不差地让人信服,让领导放心和群众满意。
        我刚参加工作当木工学徒,整天与锯刨凿斧打交道,自然用不上算盘。十个月后做了宣传干事,不久又当了厂里的团总支书记,其中两项工作一是负责报刊征订,一是收缴团费,汇总数字就用上了算盘。从上世纪的1973年开始到83年大约有十年,其中间断的还在生产、劳资、技术帮过忙,所以办公桌上也就有了一把二尺长,黑漆漆、沉甸甸的算盘。
       说来好笑,每天上班都会动动算盘,起码要打扫卫生。与我同办公室的工会主席张介民、妇委会主任兼计生干部曹慧琴的桌上,也都放置着一把算盘,但我对它并没什幺好感。一来我上学时数学不好,到了指数函数就然粘成浆子;二来“文革”宣扬阶级斗争,常见漫画中地富反坏资本家夹个账本和算盘,反攻倒算谋划变天;三来极左思潮批小生产、批资产阶级法权,打“小九九”的算盘,成了自私自利的政治标签。我们厂为几十家私营或个体木匠铺公私合营起来的大集体企业,其中有许多掌柜(小业主、小资本家)都精于计算,会打算盘,也能说会道,与当时的政治形势与社会生活简直是格格不入。
       尤其是厂里有个拉架子车的郑师,人精瘦、头发灰白、个子很高,毕业于解放前的洛阳师范。由于当过教师、旧军队军官、开过木匠铺,且有加入蓝衣社的嫌疑,文革中自然被挖了出来成为监管对象。我看过他厚厚的档案,竟有他勘探开采石油的研究资料。他似乎不低头认罪,说他资助过进步学生到延安,还参加过党的外围组织读书会,他在国军里是打日本鬼子的。被监管劳动期间仍乱说乱动,常偷听敌台散布美国之音消息。一次被人检举,气得管保卫的老门在他勾子上踢了一脚,没想老郑早有防备,在裤子里面垫了块木板,护住了臀部,踢的人脚生疼。我听后既好气又好笑,嘴上没敢说,想这货真是聪明机灵加老奸巨猾,学没白上,心底是蛮佩服他的。
       79年落实政策时,他写一封信说自己“行将就木”,不能因自己的历史问题搞不清而影响儿女的前途。我当时在政工科工作,金克印书记安排对郑师所谓历史问题再次进行了内查外调。有个他资助过的学生,写了他这个郑老师为党做过事的证明。也是那句“行将就木”打动了我,也转变了我对一些事情的识知。会上我力主给他摘了“反动分子”的帽子,亦解除了他特务的嫌疑和对他的劳动监管。工厂重新安排他做统计工作,郑师又坐回办公室操起了算盘。后来厂里还让他女儿接了班。
        1995年爷爷病重,我同父亲回老家探视,几天末进水米的爷爷竟奇迹的坐了起来。那把算盘还在,后来爷爷94岁老去,我没能回去奔丧,那把杏核算盘也就不知去向了。
        往事如烟,岁月似箭。办公室那把算盘早不知哪里去了,好像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小学已不开设珠算课了,我的小孩好像也没有让我买过算盘。随着时代的进步和科技的发展,现在珠盘几乎不见了踪影。当年血气方刚的我,尽管也和爷爷、郑师一样鬓发苍苍,但那把杏核算盘与“行将就木”的成语,是怎么也忘不了的。

作者:郝小奇,笔名、 祁 河 ,曾任工厂党总支书记兼副厂长、市委副秘书长、西安日报社长。经济师、高级政工师、高级编辑职称。现任市规划委、决咨委委员,黄土画派成员、曲江摄影学会会员,黄土画派艺术报执行总编。
(责任编辑:洛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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