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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碧草短篇小说】脊梁

2014-11-17 09:51 | 西部文学论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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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收起了刺眼的光芒,慢慢向山背后滑去,周围的云朵顿时染成了金色,羊群在披着彩霞在头羊的带领下咩咩叫着,簇拥着向村子跑去。只见主人挥舞着长长的鞭子,还不时地甩一声响鞭,余音在山谷里回荡着。
                                         (一)
    赶羊人叫高建社,今年快60岁了,曾是一名村办教师,左腿有点残疾,据说是小时候的一次意外留下的后遗症,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岁月在他沧桑的脸上留下无情的印痕,但看上去依然那样慈祥。家里四口人,两个女儿。
    高老师的媳妇没有上过学,人比较老实,做饭都成问题,简单活还会做一些,稍稍有难度的针线活,比如织毛衣了,做棉衣了……一般都是高老师放学后自己给孩子们做的。家里的粗活,出力的活,媳妇全包揽了。前几年,高老师从集市上买了几只小羊羔,让媳妇放羊,加上地里的收成,日日过得紧巴巴的;至于高老师的工资,每月60元,快则半年发一次,慢则一年甚至两年发一次,就这还发不完,总要留点底,就像蒸馒头的酵子一样。
有多少次,亲戚朋友劝高老师不要教书了,领着媳妇养上一群羊,加上地里的庄稼,日子也过不会像这样,住的房子还是刚从大家庭里分出来时父亲和哥哥帮忙盖的三间厦房和一间厨房,后来因为两个女儿大了,不得不东借西凑地在大门口盖了两间瓦房。哎……他何曾不想和村子里许多人一样呢?可村子里的这些孩子怎么办呀?
                                                (二)
     这个村子是好多年前集体搬迁来的村落,村民来自山东、河南、安徽、江苏等省份,人们戏谑“五省十八县”。据说当年迁来的人太多无法分派到各个原有的村庄,就只好安置到大队部北边的一公里外的一个空地上,建房围墙,就这样,这个村子就建立起来,逐步发展成今天的规模,七八十户人家,二百多口人。因为距离村办学校远,所以大队部的领导们就商定在村子设一个教学点,高建设老师是这里的第三任老师。最初学校里有三四十个孩子,分四个年级,采用复式教学,所有的科目高老师全带。近年人口自然减员的原因,孩子们也越来越少,现在也就十来个孩子,年级也缩成了三个,因为孩子小,遇上天阴下雨就麻烦,村里人还是选择了这个教学点。高老师也就留下来送走一拨孩子又迎来新一拨孩子。
     时间的车轮驶向了上世纪90年代中期,大女儿已经18岁,那一年暑假,弟弟妹妹劝高老师离开学校,帮衬着给女儿开个小店面,让女儿跑外边进货、帮母亲做地里的农活,他在家里经营,既轻松,又能挣点钱。经营上几年攒点钱把家里的房子修一修,也不至于像这样。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高老师决定离开学校。
     暑假很快就要结束了。这几天,高老师天天睡不好,早晨早早起来,一边收拾着小卖铺,一边静听院子后面学校的动静。有几次还从后门出去盯着学校的大门看,校园里静悄悄地,只有自己亲手栽的白杨在晨风中啪啪啦啦地响着。高老师看在眼里,急在心上。高老师虽然在家里的小卖店迎送着来往的乡邻,可总是心不在焉,有几次都给人家算错了帐。
这天晚上,高老师收拾完,提上矿灯,犹犹豫豫地来到了村长家。
   “村长,学校……”高老师坐下就开门见山的问道。
   “嗨……建设叔,你是不知道呀。我和大队的书记、主任不知商量了多少回了,跑了几家,腿都跑细了,嘴都磨破了,话说了几箩筐,没有人愿意来学校代课呀。”说完又是摇头又是叹息。
     高老师沉默了一会,说:“村长,你看我回学校继续怎么样,你给村委会说一声,再不要找别人了。眼瞅着要开学,孩子们耽搁不起呀。”
    “叔,你说什么?”村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您家里……”
    “没事,家里让大女儿自己经营,进货就利用我的空余时间她跑去。”高老师说这话时很平静。
“这可不行,家里离不开您。再说了,工资……”村长说道。
“工资嘛,村委会看着办。这些孩子是耽误不起的呀!”高老师不再说话了。房子的空气有点凝重,两个男人不再说话,只有电视机还乐此不疲的播放着节目。
  “是这,叔。您先回家和孩子们商量商量,我也和村委会说说,尽快给您回话。”村长顺手给高老师的茶杯里续上水。
   高老师微笑着说:“行,那我就回了。我等你的话。”说完抬起身子。
   村长赶紧提上放在桌子上的矿灯,“我送送你,高叔。”
   这一老一小相跟着走在夜晚静悄悄地村道上……
                              (三)
    太阳冉冉升起,微风轻轻地吹走了夏日的炎热。高老师仍然迎送着来购买日用的乡里乡亲,但心里总想着那晚和村长的谈话,猜测着村委会怎样处理学校的事。
    直到第三天吃午饭时,村长才出现在高老师的面前,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包。高老师急忙让进屋子,来不及倒水递烟,开口问道:“怎么样?”
   村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说道:“高叔,村委会同意,工资涨到200元,保证每学期放假时一定发给您。家里有什么困难,您尽管开口,我们一定想办法解决。”
  “谢谢村长。那你把钥匙给我,吃过饭我就去学校打扫卫生。”高老师微微紧张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闲聊了一会,村长就走了。
    就这样,高老师又站在了讲台上,继续着村里十来个孩子的教学。
    刚开始的一段时间,女儿整天紧绷着脸,一看到爸爸,就用眼睛斜视着,满脸满眼的不解和生气;但看着爸爸和孩子们在一起快乐的样子,也不再说什么。每天自己经营着店面,需要进货时就等到爸爸下午放学或者过礼拜天。地里的农活大多时候还是妈妈一个人忙碌着。
                                             (四)
      默默中迎送着日子,高老师每个周一都会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唱国歌、升国旗,那场面、那神情并不比下面的大学校差。有时会带着孩子们在村子里的麦场上放自己扎的风筝,也会在校园里举行小小的联欢会。孩子们快乐地学习、嬉戏。
     快乐和欢跃并不是常伴身边,生活就像天气一样,总是变化无常。
    这天下午放学,高老师送走了孩子们关上学校大门。轻轻地哼着小曲向家走去。一进门,女儿说:
   “爸,你看家,招呼店面,我去地里当我妈干会活。”一边说着,一边换鞋。
     高老师像往常一样,微笑着说:“去吧,我看家,给你妈带点喝的。”说着递给女儿一杯茶水。
     女儿转身走了。高老师一边整理着货架,一边招呼着来往的乡亲,门口的石头上还有几个老人在聊天,他还不时地插上一两句。
   “高老师……快……红红(高老师的大女儿)……被……被……蛇咬了……”来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来人是棉花地的邻居李欣家媳妇,高老师急忙放下手里的是从柜台里走出来,脸上完全变色了,颤颤巍巍地问道:“现在呢?”
     来人用手把胸脯抚了抚,结结巴巴地说道:“被送到……西头……卫生所了。”
     高老师急忙关了门,一瘸一拐地村卫生所走去。刚进卫生所就见医生和李欣收拾东西,女儿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煞白,老伴在一旁茫然地站着,急忙问“什么情况?”
     医生一看是高老师,低声说道:“准备送往县医院,我已经做了处理。赶紧找车!”高建社老师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就像没有了骨头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李欣赶紧过来扶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一会儿,门口就传来汽车的呼呼声,几个人赶紧把红红抬到车上,高老师也跟着上了车,汽车风驰一般地向县城医院开去。
     第二天早上,当村子里的孩子们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来到学校门口的时候,看到的还是王老师慈祥地站在门口,微笑着和孩子、家长打招呼。只是脸上憔悴了许多,双眼布满了血丝。
    原来,高老师晚上在医院里陪着女儿,可心里总想着学校里的孩子们,硬是软缠硬磨说服妹妹,并让妹妹一大早必须赶往医院换他回来给孩子们上课。
   就这样,高老师一边给孩子们上课,一边料理着家里,医院里的受伤的女儿全部扔给了妹妹和孩子的小姨。
   一个星期后,女儿从医院回来了。只是看上去没有以前那样利索,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做事丢三落四,妹妹告诉高老师,医生说这是后遗症,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的。
   平静了不久的家又像罩上了阴云。老实巴交的媳妇除了做地里的农活外就是一声不吭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病后初愈的女儿话也不多了,有时连脸都不洗,傻愣愣地坐在大门口的石头上,嘴里不住的念叨着“蛇……蛇……”;小女儿几次哭闹着告诉父亲,不想上学了。
   家里的重担再次重重地压在了这个身体瘦弱,肩膀窄小的男人身上!
   学校里的孩子们需要学知识,家里需要自己照顾,这可怎么办呀???高老师再次陷入痛苦中。有几次,高老师告诉自己:算了,还是回来照顾家吧。可白天在校园里看着那些天真活泼的孩子充满对知识渴求的双眼时,他又一次退缩了。常常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双眼盯着天花板,心里无数次地恨自己,恨自己不能生出三头六臂来照顾家里和带好村子里的孩子们。
   女儿住院期间,村长去了几次医院看望孩子还带着村委会的慰问金;出院后,村子里的乡亲们不时带着鸡蛋、营养品来家里看孩子,安慰高老师。每每想到这里,高老师的心里只有学校院子里的那些孩子了,村长、乡亲们这样关照自己,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把这些孩子带好呢?
   凡事只要下了决心,坚持去做,一定也就可以做好的。就这样,高老师一边忙着学校孩子们的上课,一边利用饭余周末料理着家里,小商店的经营只好暂时关门了。事情虽然杂一些,但是高老师的安排有条不紊,家里还算过得去,还定时去医院给女儿做治疗。只有夜深人静的时间才真正属于自己,有时想着想不由得泪流满面,命运为何如此?有时也会因为疲惫而倒头便睡,而更多的时间还是思考着今后的路如何走呀?
                                                (五)
      秋叶落完冬雪到,孩子们在雪地玩闹着迎来了春姑娘,春风温柔地吹开了花朵,山间的溪水唱着歌欢快地奔向前方。高老师和这里的十来个孩子又迎来了一个暑假,孩子们像往年的暑假一样,领完各自的通知书和奖状,收拾好教室里的卫生,一一和慈祥的高老师告别,就又唱又跳地结伴回家了。高老师也将所有的门窗检查了一遍后,锁上学校外面的大门回家了。
     大女儿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之后,身体还算恢复得不错,家里的小商店重新整理了整理,又继续营业了 。女儿告诉爸爸,想借这个暑假把商店的货物调整调整,扩大经营的范围,小姨说让他们带上一些化肥之类,虽然活重一些,进货不用愁,县上的直销点会送货上门,而且不用付成本,买了以后付款算利润,比现在只经营日杂要好一些。高老师也满心欢喜,只是觉得自己给女儿还是帮不上什么,太亏欠孩子。再说前段时间,有好心人给女儿说上门女婿,自己考虑了再三,也和兄妹们商量了在五一给女儿把婚事给办了。入赘的女婿还不错,挺会照顾家的。这不,一收完麦子就和村里的一些年轻人去城里务工,还说等过完年暖和了把大门口的半边厦子房扒了,盖上三间门房,贴上白瓷片。
     小女儿开学就该上镇上的高中了,学习还算过得去,努力一把,上个二本 应该没什么问题。
     又一个夜朗星稀的晚上,金黄的月亮早早地挂在天空,唯恐人们忘了今天是农历十五。村长脚步匆匆的来到高老师家,两个女儿知趣地回来自己的小房间。村长端起递过来的水杯,一仰头喝光了,高老师的媳妇赶紧又给蓄满一杯水,静静地看自己的电视了。
高老师觉得村长今天的到来一定有事,不然怎么会这样……
    “说吧,村长,有什么事就直说。”高老师一边问一边递上一根烟。
    “让我怎么说呢,高叔。”村长有点难为情的样子,“是这样,叔,上面有了新政策,要把所有的村办教师解雇,然后将村里的教学点撤了,全部搬到下边的大学校。”说着,恨恨地吸了一口烟。“还有,今天我除了给你通知这事外,也给您送工资了。一学期1000元,另外给你300元奖金,钱不多,补贴家用吧。”一边说着,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掏钱。
说完闷头抽烟喝水,一句话也不说了。
    高老师沉默了一会说:“好,这样也好,娃娃们就可以看到大世面了,下面大学校的教学设备全,也全是现代化。唉……”说完又叹了一口气。
    村长再坐了一会儿,也起身走了。
    夜格外的宁静,高老师躺在床上,除了可以听见墙上挂的表滴答滴答声之外,也听到了自己不太均匀地呼吸。
          (六)
    村长的一席话,高老师再一次告别了学校,告别了这十几个活泼机灵的孩子。看着镜子里不再年轻的脸上的一道道皱纹,高老师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
能干的大女儿安慰父亲,休礼拜天回来的小女儿和爸爸开玩笑。在外的女婿也电话上劝慰父亲。高老师明白,孩子们怕自己一下子回转不过来。
孩子们,你们的父亲没事的。要不了几天,就和以前一样了,放心吧!
    半个多月过去了,一大早,女儿被院子里唰唰的扫地声吵醒了,爬到窗户一看,是爸爸握着笤帚打扫院子,心里一下子高兴了。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自己,走到院子,脆脆的一声“爸!”然后抿着嘴笑了,笑得那样开心,那样甜。
   高老师抬起头“傻样”,又埋头扫地了。
    ……                         
                                【后记】
     后来,高老师把家里的羊扩大了数量,自己和老伴每天早晚去村外的小山坡或者村后的沟里放羊,遇上天阴下雨就帮女儿卖货、整理店铺。在外的女婿隔三岔五回来看看,时不时还给家里添置一些小家电之类,还叮咛高老师慢慢预备盖房子用的材料。
    前几天,村长亲自找一个建筑队带进了高老师的家……
 
(责任编辑:洛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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