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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侠小说】白菊花

2015-10-29 20:09 | 西部文学论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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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菊花姐那年十七岁。穿着并不时兴,可那苗条丰满的身材,白皙的面孔,加上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成为村上许多青年追求的目标。但由于她有一个厉害而风骚的母亲,使得那些追求者对她只能是看在眼里,痒在心里,无能为力。菊花姐念完小学就回了家。她嗓子很甜,身段又好,人也俊俏,便成了村“文宣对”的挑梁柱。
  
    我是在进了“文宣对”才认识菊花姐的。其实,菊花姐姓杨,不姓白,可我一直叫她白菊花。我觉得只有叫她白菊花,才能表达我对她的敬慕和表现出他天使般的美丽。
  
     我那时刚十三岁,上小学 五年级。
  
     当时,村上一个长得帅气的小伙子参了军,我便顶他成了一名年龄最小的文艺队员。
      没进“文宣对”之前,我看过菊花姐同一个老师合演的节目“逛新城”。我被她甜美的嗓音所感染,她的一颦一笑是那样迷人。在我的心目中,她简直就是美丽的天使下凡人间,是来拯救我这个乡村少年灵魂的。那是个风雨如晦的年代,人们都饿着肚子,只“抓革命”并不能“促生产”的岁月。
  
    当时,主管教育的文教专干,把乡上几个颇有才气的老师组织起来,编了三本很有名的眉户戏《向阳人家》·《向阳松》《广阔天地》。我们排演的是《向阳人家》,我在剧中扮演的是“学毛选”积极分子高老头的小儿子,菊花姐眼底是高老头的大女儿。这期间她教会我不少演戏的知识,帮我分析剧情,教我出场退场,如何做手势。我刚入队,什么也不懂。那是的教师不过是些爱吼几句秦腔的“贫选队员”,对艺术这玩意压根就不懂,倒是菊花姐教我许多演戏的技能和做人的道理。我记得戏里有这样一个情节:高老头经过文化扫盲班学习,认识了不少字,就把毛泽东的《矛盾论》下苦功背的滚瓜烂熟,但又不解其意,女儿和他发生争执,说毛泽东思想要活学会用。
  
             高老头:唉,这里头净是啥词儿,什么“矛盾”呀“飞跃”呀,我咋越学越糊涂了。
  
              女儿(唱):这矛盾来那飞跃,死啃名词没门道。
  
              高老头:哼,想不到你这黄毛丫头倒教训起你老子来了!
  
              女儿(不甘示弱):咋?黄毛丫头就不敢说话了,你明明死记硬背,越背越迷糊,还不敢叫人家批评?
  
          这时间轮到我上场。我背着书包,兴冲冲地上了场。
  
              儿子(唱):放学铃响过我走呀走的忙,
  
                         快回家中把喜讯给呀给姐讲。
  
                     (白):哎,我说姐呀,你和爹吵啥哩?公社通知你明儿个参加“学毛选”心得演讲会,你还不准备准备?
  
            高老头(白):啥?谁说的?让她去?一个黄毛丫头能讲个啥道道?
  
            女儿(白):咋?黄毛丫头就不行啦?爹你这是重男轻女,思想早该批判拉。
  
(父女俩吵个不休,最后还是村支书点头,让高老头的女儿去。)
  
    那出戏公演后,很成功。菊花姐一下子在全公社出了名。公社的文书看上了菊花姐,千方百计托人说媒,被菊花姐婉言谢绝。菊花姐和一个地主的儿子偷偷相好着。那小伙子比她大一岁,高中毕业回乡务农。小伙子叫林静,高高的个头,很精干。一口洁白的牙齿,抿嘴一笑,十分好看。这是他经常刷牙的结果。受他的感染,菊花姐也刷牙,这叫村副之书赵宏根很生气,他说菊花姐追求资产阶级思想,作风腐化。其实我知道,他也在打菊花姐的注意呢。
  
    我真不明白,那个岁月里的人是咋样挺过来的。
  
    虽说关中平原,八百里秦川,土地肥沃。但当时农村贫困落后,有些不安分的人,搞点小付业,马上被游街,带上“资本主义”的高帽子。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人们的生活都很苦,但还是穷乐观。公社书记搞了全省出名的工程“改黑治渭”。把黑河向北推移,与渭河合成一条河流,这是个十分   浩大的工程。这个工程搞了好多年。全县几十万人都出动了,拉石子,拉沙子,拉石块,修沙堤;学生们一星期总要几天去参加大会战。同一时间里,黑水浴里要修0702战备路,西骆浴又修水库,村里的青壮劳力几乎被抽调光了,只剩下偕老弱病残和妇女儿童。当然林静也被派去修战备路,一去就是半年。
  
    后来,听公社文书写个反应改黑治渭的眉户剧,点名要菊花姐去当主角,菊花姐不愿去。他对我说,一看见文书那双喷火的眼睛就害怕,知道他没安好心,村上付之书也不愿叫她去。他知道文书是个流氓坏蛋,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最后还是被公社调走了。
  
    一去就是半年。
  
    突然间传来菊花姐精神失常的消息。我心里咯噔一下,那天我放了学,顾不上回家,背着书包跑到菊花姐家里去,他一见我就哭,说文书不是人。在一个风雨交加之夜,把她强奸了,说这两眼红红的,眼泪不住的流。我很多直咬牙,可又无能为力呀!这消息不知咋的传到百十里外的秦岭深山,林静知道了此事,便偷着跑回村里.刚进菊花姐的院子,两人抱头哭在一起,竟被副支书领着民兵小分队抓了个正着,罪名是"逃兵"加流氓,被五花大绑送进了县监狱.菊花姐哭的死去活来,村上的人都为她暗自落泪,我那天夜晚也去了,只见副支书恶狠狠抽了林静几个耳光,然后用手梳理了一下"温其九"式的分头,吼了一声"捆起来,带走!"几个民兵如狼似虎,押着林静走向村外.......
  
    菊花姐被强奸了,一朵美丽的花儿枯萎了.那位副支书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假借让菊花姐汇报思想问题之机,再次糟蹋了她,完事后说要娶她做老婆,但不久又和一位女知青打的火热.不久菊花姐和她母亲便悄然地失踪了.听说走到外省去了,嫁了个呆子,了却一生。
  
    菊花姐一下子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我觉得我的生活也暗淡无光了,我很喜欢她,但这只是姐弟情,她比我大四岁,却和我很投缘,什么话都对我说.在我跟前从不避男女之嫌,我那时毕竟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什么也不懂,只是觉得她可爱,好亲近啊.
  
     后来林静上了大学,我也考上了师范学校.林静那时已三十出头了,仍孤身一人,很多人给他介绍对象,他都婉言谢绝了.我知道他的心理,依然是对菊花姐一往情深。
  
    时间过的真快,82年我师范毕业去了秦岭深山教书,那个村小叫长坪小学,有一个叫刘菊静的小女孩长的很像菊花姐,我心里想不会这么巧吧?听说菊花姐流落到外省去了,怎么会嫁到秦岭里呢?有一天,我把小菊静叫到房子里询问她:"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她眨吧眨吧眼睛告诉我说叫菊花,天哪!果真是她.为了证实此事我决定在一个星期天亲自上她家去走访一下.中国这么大,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的是,该不会是个巧合吧?
  
     我气喘吁吁爬上了一面山坡,一户人家展现在我的眼前:一个傻乎乎的汉子在用大斧劈柴,一个小姑娘弯着腰正在拾柴。“菊静——”我喊了一声,她一愣,放下手中的柴禾转过身见是我,高兴得露出掉了门牙的小嘴,甜甜的笑了,突然猛地朝家里喊了几声“妈——妈——老师来了!”顺着她的喊声,一个腰系围裙的妇人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愣了一下,猛的认也了我“小惠,是你?”声音有点嘶哑。是她!是她!没错,是菊花姐。她有点老了,岁月的风霜无情地在她脸上烙下了印痕,眼角细处的鱼尾纹出现了,脸盘还是端庄的,眼睛还是大大的,明亮的,只是那个长长地发辫不见了,变成了一个齐耳短发的妇人了。尽管如此,细细看来,当年的风韵依然尚存。看我发愣,菊花姐一下子跑上来拉着我的手“进来座呀”我答应着进了她的家,这是一个典型的山村屋子,墙都是用厚厚地松木板砌成的,屋里铺的是木板,炕是青石板炕,灶堂是两个锅连在一起,一边是水桶,一边是山区用来喂猪的大木缸,里边浸泡着切碎的猪草。屋里极灰暗,墙上被烟火薰得黑漆漆的。那天上午在菊花姐家我吃了一顿地道的山里饭。菊花姐麻利地为我做了一顿洋芋磁粑。那是把土豆炖熟后放在木坑里捣碎,稠稠地,粘粘地,再下到锅里用火煮熟很好吃。她也跟山里妇人一样,学会了喝酒。那是自制的包谷酒,酒性很烈,一碗酒下肚我便头有点沉了,坐到热乎乎的石板炕上,看着窗外漫山遍野白茫茫的积雪,听菊花姐讲述着自己的不幸经历。
  
    当年她和母亲逃出村到了四川,嫁给了一个比她大十八岁的男人,那男人是个酒鬼,每喝醉酒后便拿她当出气筒。一开始她忍受着,浑身青一块紫一块。两年过去了,仍没有孩子,那酒鬼更加发疯,一边打她一边骂她:“你她妈的骚婆娘,老子娶你花了几千块,你竟是个不下驹的母骡子,看老子不打死你才怪。”那酒鬼拿了根木棒朝她扑来,她一躲闪,那家伙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头撞在一石头上,流了很多血,她吓得连夜逃出来,沿着山路一边讨饭一边流浪。终于有一天饿的昏倒在地,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石板炕上,身边一个白胡子老头在给她喂饭。她知道是这个老猎人救了她。老猎人有个傻儿子,为了报答便嫁给了这个傻乎乎的男人。几年后老猎人去世了,她和这个傻男人生下了小菊静。菊花姐问我知道林静的下落不?我说知道。便把林静这些年一直孤身一人生活的情况告诉了她。她的眼里流下了一串串热泪,哽咽着说:“他是还记着我想着我呀”我说让我通知林静,她说不用了,我现在已嫁人了,你告诉她我什么都好,叫他也找个好姑娘,快结婚吧,别把下辈子也耽误了。
  
     那天黄昏,我跌跌撞撞的回到了学校。
  
     后来,我把这事告诉林静。
     不久我就去了深圳。
     几年后回来,听说林静要求县教育局调他进山去认教,我知道他是为菊花姐而去的。
  
      但愿他和菊花姐后半生能过得幸福。
  

(责任编辑:洛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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