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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冰小说】爱 情 问 题

2020-03-30 10:31 | 西部文学论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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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回首的阵痛
----写在前面的话
 
我自认自己是一个资质愚笨的人,包括写小说,笨的有时候写出的小说,熟人都能从中找出人物的影子,也让我平添了不必要淘神解释的麻烦。也由此招来不必要的官司。
撂笔不写小说十几年了,前年一次战友聚会的时候,大家偶然说起我下连代理指导员的轶事。联想到前年军队裁员50万,自然而然想到1985年裁军100万那年连队发生的事情,这些过去藏在记忆中的人和事都从脑细胞里一一泛起,搅得我坐卧不宁。不知道出去什么目的,和忽然迸发出的勇气,我端坐在电脑前,用两个整天不吃不喝写出这么古怪的东西。东西写出来后,一下感到释然,也没有往心里去,只是感到这个东西化解了蓦然回首时的阵痛,就此而已。
今年八一聚会拿去和战友交流,没有想到大家还是从这个东西里看到熟悉的人和事。大家都感叹: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人都在,但是都物是人非。当事人的指导员看了我写的东西,没有责怪我,默默流泪,我也奇怪这么乐观的人退休之后却这么伤感,于是将这篇东西挂在群里,没有想到招引来天南地北的战友,大家在一起交流、回忆、流泪、欢笑,记起的都是可贵的纯真的事情,感叹青春的无悔和战友们的善良。
记忆有时候是非常残忍的,能记起愉快浪漫的事情,有时候也能记起封存结痂的痛苦,封存在记忆力的有些东西是不能被提起的。包括怀念中的美好有些是不能相见的,相见之后就意味着分离,只能放在心里继续封存,但是有些人和事是值得怀念的,包括我们激情似火的军队岁月。
也就是我写这篇东西的原因吧。

   
(小说)
   邹  冰                                  
1
机炮连指导员刘帮忙最近总有要出事的预感,他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机炮连上空,像日本鬼子碉堡上的刺眼探照灯一样,频率特勤的来回扫射。
刘帮忙仔细想想,这种现象,好像从司务长冯春涛在驻地县城一次见义勇为开始的。对,就从那次司务长见义勇为之后,这双眼睛就开始在连队出现。
刘帮忙寻着这双眼睛,惊讶地发现,原本口香糖一样的大眼睛是在一阵雷达扫描之后黏在了司务长冯春涛身上。
是的,那个有着一双大眼睛的姑娘叫刘美丽,人长得不像她的名字,用当时的话来说,虽然长得不好看,但是蛮有味道。指导员刘帮忙用他自己的审美来看,刘美丽虽然不漂亮,不妖艳,但她却有一双会勾人的大眼睛。这双眼睛和一般少女的眼睛有一点不同,是那种特别大,特别亮的那种,在顾盼流转中经常有莫名的潮潮的,像早晨荷叶上的露珠一样的东西,这潮乎乎的眼睛躲在长长的门帘一样的睫毛下忽闪忽闪,她在看你的时候,你心里立马倏的有过电的异样感觉,让人有一种要保护的冲动。
 
河西走廊的戈壁,秋天说来就来。立秋以后,戈壁滩就有了阵阵寒意,营房里的树叶鞭子抽打似的,很快发黄打着旋儿簌簌往下落。
铜钱大的树叶开始稀稀拉拉飘落,上操的战士们开始明显感到气候的变化,这变化有点疾风走马似的,那些刚感受到初秋寒意的战士早上换上秋衣秋裤,到晚上就接着一股脑改穿绒衣绒裤了。这变化也太快了,有点像农村老人用火镰点烟,刚偏着头在秋天用火镰点燃火种,就着火种吸了一口烟,冬天也就跟着来了,戈壁滩的秋天和冬天的季节转换就好像发生在一袋烟过程之中。
每年一到秋天,机炮连的老兵就像一群等待迁徙的候鸟,开始低头清理自己的羽毛考虑个人的走留问题。连队的气氛就显得有点怪,有时候怪得能嗅见一丝不安的火药滋滋作响的味道。
按道理今年是部队精简整编的第一年,团里老兵退伍的消息上级口风一直很紧,截至目前,连一个标点符号也没有透露下来。
是有点不同寻常啊,团里召开的几次干部大会也没有提老兵退伍的事情,上级只是再三强调一切行动听指挥,革命战士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在秋风里缩着脖子的司务长冯春涛很热情地眨着一双小眼睛,把双手插进裤兜里对指导员刘帮忙说:“指导员,按照往年惯例,这时候连队应该排练文艺节目了。热热闹闹的节日欢庆气氛是可以缓解大家的情绪。”
 
 
刘帮忙这几天确实有点忙,经常忙得有点晕头转向。他在帮助通信员在连部门前糊炉子,晃着一双泥手很高兴地感谢冯春涛司务长对他的提醒。
下午,连队讨论迎国庆文艺节目的时候,平时不声不响胶条封了嘴一样的冯春涛很主动、很迫切地絮絮叨叨地讲了连队搞文艺晚会的重要性,作为指导员的刘帮忙也觉得有点意外。
冯春涛说:“为了提高连队文艺晚会的质量,我推荐一个节目:《帮咱们洗衣裳》。”
刘帮忙说:“谁不知道这个节目好,这个节目是咱们部队的保留节目,关键是没有人才,连队也缺女兵。”
冯春涛说:“刘美丽舞跳得好,她说可以帮忙,人家还答应带四个女演员来助演。”
刘帮忙伸长脖子问:“刘美丽会跳舞?”在他的意识里,河西走廊戈壁偏僻的小县城,就卵大的地方,上午来一个疯子下午全县就知道了。刘帮忙很迷惑自己怎么就没有听说过刘美丽会跳舞,而且还跳得不错。
 
连队把举办国庆晚会的事情敲定后,冯春涛主动说他和刘美丽熟悉,并请缨带几个有文艺细胞的战士去县城学《帮咱们洗衣裳》。
刘帮忙也顺坡下驴,让冯春涛带几个有点文艺细胞的战士去县城学《帮咱们洗衣裳》。
受领任务的冯春涛显得很兴奋,很认真地从连队挑了四个长得还算顺溜的兵去县城学《帮咱们洗衣裳》。连队其他人员则由文书王发捞带领在连队排练三句半、表演唱等一些传统节目。
等冯春涛带一帮人咋咋忽忽走后,刘帮忙感觉有点时空转换的眩晕。等等啊,刘帮忙敲着自己的脑袋有点转不过弯,他感觉到冯春涛今天表现得确实有点反常。
 
刘帮忙最近上火,牙有点痛,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清晨一起床,头有点晕。他捂着腮帮子一出连部, 发现昨夜下的一场小雨之后天空怎么看怎么别扭。
昨天傍晚,蓝蓝的天空中飘着的几朵洁白的云彩,一大早好像被谁粗笨的手画得有点不伦不类,无精打采的挂在戈壁尽头。本来还棉絮一样飘在水洗过的空中,洁白的,好看的云彩被这一笔画下来,弄得皱皱巴巴有点惨不忍睹。飘在天空的三朵云彩,飘在最前面的一朵着墨明显有些偏重,显得特别黑,后面的两朵稍微淡些。
刘帮忙捂着腮帮子心里说,早晨哪儿来的一股莫名奇妙的风,硬生生把昨晚那么好看的天空弄得乌七八糟,纯粹枉费了昨夜的一场难得的秋雨了。
刘帮忙望着别别扭扭的天空,腮帮子隐隐的有点疼,在机炮连,只要刘指导员感觉到腮帮子一疼,连队就会有不安全的事情出现。
85年的秋天,本来就是精简整编开始的第一个秋天,连长马来来是个大个子的湖北人,见刘帮忙整天捂着腮帮子瞎操心,不屑地对刘帮忙说,你们政工干部太稀松啦,部队精简整编,有啥大惊小怪的,当兵的就要忙忙碌碌每天要有事做,没有么子事做,那叫“甚马”兵嘛。                            
大大咧咧的马来来不太关心精简整编的事情,他照常咋咋忽忽带连队去戈壁滩训练,按道理这些事是年初定下来的训练内容。大大咧咧的马来来在一次训练回营房的时候,他疏忽了一下子,就疏忽了这么一下子,那个脸永远也洗不干净,被战士戏称为“济公”的青海兵捡了一个四零火箭筒的尾翼,偷偷藏在衣服里带回了营房。事情也就蹊跷得很,你说你捡了就捡了吧,他却回来在煮猪食的火里烧,还说要观察火筒弹飞行的弹道,你说烧包不烧包。四零火箭筒尾翼飞行弹道没有看清楚,爆炸的冲击力顶翻了锅,好歹没有伤到人,只是可怜了连队那个煮猪食的半耳铁锅啦,彻底报废。爆炸飞起的碎片击穿了房顶的石棉瓦。爆炸的响声不是很大,但是在部队精简整编的关键时刻,出这么大的事故。营里也不敢捂,炸锅事件还是被团里知道了,团里知道后,机炮连一下就成了不安全的典型,团里当然要杀一儆百。
马来来连长因此被免职,“济公”受记大过处分,代理指导员刘帮忙取掉代理两个字成为正式指导员,军里下基层锻炼的干事常杨担任了他的副连长。
本来刘帮忙这一段时间也在为自己的前途担忧。但是精简整编是早就定下来的,听小道消息说这次整编整个军都得解散,连老资格的马军长也挡不住。马来来连长免职后躲在临时来队家属院赌气准备转业的包装箱。刘帮忙虽然自己有点心事重重担心自己的前途,但是连队没有主管不行,只好睡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希望在这个非常时期,连队不要出什么大事情。
想着这些,刘帮忙就有点急,他扯着嗓子双手插在腰间公鸡一样伸着脖子在连部门前喊文书。
这吼秦腔一样的一嗓子没有喊出文书王发捞来,却喊出炊事班长段石头。段石头神秘的一路小跑过来,把臭烘烘的嘴贴在刘帮忙的耳边低声说:“指导员,文书和司务长吃过早饭带着几个战士去县里学跳舞了么,你不知道吗?”
刘帮忙听出段石头的话调调不对,有点阴阳怪气的。他叫住准备走开的段石头批评道:“告诉你多少次了,说话不要像你擀的面条,一节一节的,能不能长短宽窄都一样,能不能一次把话讲完啊。”
段石头最害怕刘帮忙这壶不开提那壶(擀面条)的事情,他觉得这是他的软肋。刘帮忙是关中人,偏偏就爱吃面条,段石头是四川兵,不晓得怎么擀好面条,每次都要被刘帮忙拿来讥笑。刘帮忙心里觉得段石头啥都好,就是有一个不太好的习惯性动作,一般的话在他嘴里要讲出来,都要压低嗓子扯面一样甩着两手悄悄地给你说话,他因为这个习惯动作,也有幸在机炮连得了一个“段扯面”的绰号。
刘帮忙奇怪这次“段扯面”没有生气,而是凑到他的面前很神秘地说,司务长和文书带着战士学跳舞去啦。刘帮忙心里犯嘀咕:文书不是在连队排练节目么,跑县里干球甚。
 
第三节  事情有点蹊跷
 
刘帮忙记起早上天空乌七八糟的云彩猛然联想起节目排练的事,段石头一打岔就先记起那个在炊事班的“济公”大龙来。
他对段石头说:“石头,那个大龙在炊事班怎么样啊?你要盯好,不要出什么事情,快过国庆啦,过完节各人的出路就该清楚了。”
段石头听刘帮忙说起整编的事,他有点沮丧地道:“放心吧指导员,这一阵各班轮流帮厨,伙食没得问题,战士们等着看国庆节目呢,指导员,你说的物质和精神搞好了战士们就不想家啦。”
刘帮忙知道这是自己常挂在嘴边的话,段石头这时候拿出来说,无非是想让他考虑一下自己的去留问题,段石头毕竟当兵五年啦,有三级烹饪证书,马上该转志愿兵了,部队却要精简整编。  
他心里沉沉地挥手说:“你给我扇远,好伙食确实能顶半个指导员,不过你的问题,相信组织会考虑的,回去看好那个大龙啊,千千万万不要再整出什么鸟事情来。”
段石头一颠一颠顶着盘子一样的大檐帽走了。刘帮忙看着段石头的背影嘟囔了一句,谁他妈设计的大檐帽,顶在战士的头上像顶了个碟子一样,一窜一窜像朝鲜的兵。
刘帮忙的腮帮子又开始疼了,正准备回连部吃药,见营部那个神气活现的通信兵骑着三轮摩托,突突一蹦一跳地冲了过来,在他的面前夸张地转了一个华丽的大圈,熄火、敬礼:“刘指导员,接团里电话通知,国庆文艺晚会全团统一举办,教导员让你们连学的那个舞蹈下午先观摩一下,好的话营里往团里推荐。另外,有一封信,教导员让你处理一下。”
刘帮忙捂着腮帮子接过信,大声嚷嚷要连部通信员搭营部的三轮摩托把文书和司务长叫回来,下午营长要在连队食堂审查节目。他看见营部通信员有点不太情愿,拍拍通信员的肩膀说:“下午来看节目,哥请你吃臊子面,哥有老家带来的油泼辣子。”
刘帮忙回到宿舍打开信,见教导员在上面有一段批示:请机炮连酌情处理。刘帮忙就笑,这个教导员啷个真是幽默,还酌情处理?你处理就行啦么。看着,看着,刘帮忙脸色凝重起来,一下子站起来在房间开始转圈儿,嘴里嘟嘟囔囔自语道:到底是出事了,我的乖乖,就说早上怎么感觉甚都不对劲,原来是眼皮底下出了问题。
他急急忙忙拿起信准备和副连长常杨商量一下,一眼瞥见“济公”大龙电线杆子一样“戳”在连部门前喊报告。
刘帮忙把信背到身后,关切地问:“大龙啊,在炊事班还习惯吧。”
大龙规规矩矩站着,嗫嚅着说:“不习惯。”
“为啥么?”刘帮忙望着大龙一张黑乎乎的脸严肃地问。
“烧火,学不会。”大龙老实站着。
刘帮忙一下就火了,刘帮忙发起火来爱咆哮,和现在流行的咆哮体有一拼。刘帮忙用手指着大龙说:“你不是爱烧火么,连里研究决定让你发挥特长专门去烧火,你说你学不会?我们每个革命战士都要学一行,爱一行,专一行,部队工作没有贵贱之分,难道你想上月亮,那是航天部队的事,与你有球关系?”
大龙无语。
刘帮忙的咆哮体在机炮连不起什么作用,最起码在大龙面前毫无用处。他只好换一种腔调说:“大龙啊,我看你啊,回去还是要多向老同志学习,多向老同志请教么,谁天生就能烧火?”
刘帮忙见大龙也不和自己争辩,又有点上火,他说:“哎,同志哥,干不干事情,关键脸要洗干净么,别以为土家族的同志就不洗脸,听见没有?革命战士仪表仪容能代表有没有战斗力。”
大龙还是站着不动,也不说话,眼巴巴委屈地看着刘帮忙指导员的大板牙在自己面前一张一合。
刘帮忙搓着手,像磨道里来回转圈的驴一样在连部里大厅里转圈,背在身后的信掉在地上被常杨副连长捡起在刘帮忙面前晃悠。
刘帮忙又转了一圈后用手指着大龙给副连长说:“你看看,你看看,我们革命的部队怎么能出这么一个‘济公’呵。”
常杨副连长笑得弯了腰:“刘指导员,您也太幽默了。在我们机炮连还有这么有名的人,济公活佛都在你的管辖之下了。”
刘帮忙自己也哭笑不得,挥挥手让大龙先回去,并语重心长地说:“一定要从最基本的烧火开始做起,不要好高骛远,目前你的任务就是烧好火,火烧不好,就不可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士兵。”
大龙走后,刘帮忙指着信给常杨说:“你看看,你看看,司务长那么积极推荐刘美丽,实际上是不想要农村的对象啦。这才新提拔的司务长啊,这么快思想就有了问题,多么严重的问题呐。”
 
这个爱情有点棘手
 
常杨轻描淡写地说:“爱情是自由的,难道你想包办婚姻?”
刘帮忙说:“扯淡,我不是土财主,是机炮连指导员,基本觉悟还是有的。这个冯春涛你不了解他,人家那个女子黑是黑,但是在司务长家里都住四年啦。人家起早贪黑照顾司务长瘫痪的老娘,这边老娘刚一去世,这边感情就歇菜啦,人家图啥么?这有点太说不过去了吧。他冯春涛一提司务长就不要人家了,就和刘美丽搅在一起,这太不符合我们部队的一贯作风了。副连长常杨同志啊,这是一个严肃的爱情问题哩,非常严重哩。”
常杨说:“爱情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有时候也会像波浪一样有高低有起伏,人随着身份的变换爱情常常要更新的,我记得好像是鲁迅说的吧。这些事情你我实在难以说清楚,我劝你最好不要管人家的事情,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么。”
刘帮忙大睁着两眼吸着牙槽不解地看着常杨,刘帮忙感觉到自己的腮帮子快要掉下来似的疼起来,他想一定得开个支部会说说这个事情。 
中午开饭之前,大龙、段石头、冯春涛等一帮学舞蹈的战士和县里的几位女同志几乎一起走进连部。段石头身后跟着牛一样低着头的大龙,冯春涛司务长后面跟着县文化馆的教员刘美丽和四个年轻的姑娘。
指导员刘帮忙一看见刘美丽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虽然刘美丽不是那种长得洋气,特别有魅力的女子,但是看起来怎么有点邪气,这邪气不知来自哪里,刘帮忙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把目光在刘美丽身上绕来绕去,他发现这邪气好像和那双水汪汪的会说话的大眼睛,旁若无人挺在胸前随时要蹦出来的一对兔子一样的大奶有关系。
刘帮忙在心里骂道:额滴那个亲娘啊,额滴神啊,看来在这样的眼神下司务长冯春涛意志不坚定真有原因的。
他冷冷地问了一下司务长舞蹈排练的事情,但是,他没有等司务长小眼睛放光,满嘴唾沫地给他汇报,很快地就别过脸笑嘻嘻地大声招呼刘美丽和几个姑娘。他说:“美丽的姑娘们,你们辛苦啦,让司务长带你们去洗漱,连队马上开饭,下午战士们等着看你们的精彩演出啦。”
其余的几位姑娘听完刘帮忙的话,矜持地笑笑,只有刘美丽很夸张地舞蹈般一蹦一跳地笑着说:“指导员,保证没有问题,保证完成好任务。”
刘帮忙在司务长临走的时候咬着后槽牙对冯春涛说:“你小子给我小心点,如果这次节目拿不上名次,看我敲扁你。”刘帮忙说话的语调和平时有点不一样,冯春涛立马就能感觉到指导员的话里有话。
单纯的刘美丽听不出来弦外之音,转过脸睁着一双大眼睛很奇怪地看了刘帮忙一眼和几位舞蹈演员走出连部。
跳舞的人马走后,刘帮忙沉下脸开始看着段石头,他一个劲直勾勾看着,紧锁眉头一语不发,看得段石头不停整理军帽。刘帮忙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用下巴点了一下大龙,意思是说:又有么子事?
段石头低垂着脑袋吞吞吐吐地说:“这个大龙,啥子么。火又烧塌火啦,该上汽的时候,上不来汽,馒头塌笼,全爬在笼屉上,你说咋整?”
刘帮忙捂着腮帮子,看着大龙,两手一拍,猛然在原地开始转圈,这回像驴一样在转圈的过程中,他忽然发现大龙并不是不洗脸,而是大龙那个脸和我们汉民的脸好像有点不一样,颜色好像有点不正,洗和不洗是看不出来的,他有点想笑,但他笑不出来。
他整理一下情绪有点像秦腔里怒气冲冲的黑煞一样吼道:“哎----,你这个大龙,你说这么小的事情,你都干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大龙像犟驴一样扭着脖子对着天花板说:“我对不起全体同志,我很努力地去适应啦,就是没有掌握啥时候该加煤,啥时候该扯火,我们班长也没有告诉我,如果下次再烧不好,我发誓扎断自己的一根手指,我保证。”
段石头冲上来踢了大龙一脚:“烧火还要教吗?你的脑子让驴踢了,让门挤了吗?”
刘帮忙气得鼻子都歪了,对着段石头吼道:“好你个段石头班长,你夹着锁喇打盹,指望屁能吹灯吗。又转过脸来指着大龙,你的那个手指头自己留着回家打背包吧,明天就去喂猪,那些猪应该能喂吧。你们两个都滚回炊事班,赶紧压点面条,馒头不能浪费,油炸啊。”
刘帮忙跺着脚说:“额滴亲娘啊,这多少馒头啊,得浪费多少菜油啊,你们就糟蹋连队的粮油吧。”
刘帮忙指着段石头:“还不回去弄,戳这儿等我给你发糖吃吗?”,
段石头如梦方醒拉起大龙逃也似跑开,刘帮忙对着两人的背影大声喊到:“别忘了通知一排长,推迟一个小时开饭,饭前练歌啊。”
第四节  这个爱情不能要
刘帮忙下定决心要和冯春涛谈一次话。第一次谈话是在下午舞蹈审查大获成功的饭堂里进行的,谈话开始的时候,饭堂里还飘荡着油炸馍片的香味。
刘帮忙笑嘻嘻地说:“节目是不错,战士们的眼睛都直啦,有这么漂亮的藏族姑娘帮咱们洗衣裳,多幸福,多享受啊。刘帮忙尽量把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心平气和地对冯春涛说,我们都是革命军人,不拐弯抹角,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我们应该知道吧。”
此时的冯春涛还沉浸在帮咱们洗衣裳旋律中,嘴里哼哼唧唧狐疑地看着指导员。
刘帮忙攀住冯春涛的肩膀,显得很关心,很热情。“乖娃啊,我们不能认识了帮咱们洗衣裳的姑娘,我们就忘了在希望田野上帮咱们耕田的黑妮啊?”
刘帮忙看着一点点变化的冯春涛的脸轻轻地说:“你虽然在边疆站哨,黑妮却在包谷地里耕耘,眼巴巴等着你凯旋在子夜,你学了舞蹈,你还是你冯春涛,你不要把自己当成了巴扎嗨,就算是巴扎嗨,也不能变成负心汉,朝我们希望田野耕耘的淳朴姐妹心上插刀子呢?”
刘帮忙轻描淡写拉家常似地和冯春涛谈话,谈话虽然不正式,有点油腔滑调,有点像开玩笑,但是每句话却像重锤敲在冯春涛的心上。
冯春涛立马愣了,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不知道刘帮忙看出了什么,只觉得头有点发晕,一下子从跳舞的巴扎嗨中跳了出来。
他看着指导员一副慈眉善目的表情,正关切地等待自己的答案。他心里一惊,指导员肯定看出了什么破绽,看出了问题,他给黑妮写信的时候有过这种担心,他准备等事情有了眉目之后,在部队精简整编结束的时候告诉指导员,他不想让指导员在八字没有一撇的时候就骂他一个狗血喷头,把事情暴露在开始之初,因为他那个时候不能确定刘美丽是否会爱上他这个从农村出来的司务长。他和刘美丽在驻地的一次邂逅,起因是老套的英雄救美,几个流氓被他吓跑了,他看着青春美丽的刘美丽,就知道自己和刘美丽之间会有故事,但是,那时候他只是喜欢刘美丽,美好的东西人人都喜欢。在之后的三个月接触中,他更坚定了喜欢刘美丽的念头。他发现,在刘美丽的一双带钩子一样的大眼睛注视之下,他没有不喜欢刘美丽的任何理由,每当他想起黑妮,他在心里骂自己不是东西。但他转眼一想,自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战士,不能去爱上任何一个姑娘的,因为老家有默默支持他的黑妮。但是,感情的问题有时候是说不清楚的,你喜欢就是喜欢,那种滋味是用小刀刻在心上的,是抹不掉的,经常会在慢慢的长夜里偷偷地溜达出来。他也知道自己对不起黑妮,他对黑妮心存感激,那种感激不是爱情,一切爱情都应该建立在喜欢的前提之下的。
他知道此时他必须面对圆睁着公牛蛋一样眼睛的刘指导员,他准备把他的想法告诉指导员。等他再次抬起头,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心里想好的话,在刘帮忙期盼的眼神注视下立刻土崩瓦解。他只有再次低下头,任凭眼泪不听话的往下淌,面对刘帮忙指导员他只有一语不发。
刘帮忙原本以为冯春涛鬼迷心窍被动坠入爱河,但他看见冯春涛眼泪婆娑的龌龊样子,就知道事情有点坏,坏得不可收拾。他是有过初恋的人,那种傻男瓜女的感情自己也经历过,他必须立即、马上让冯春涛回头,这是一个危险的游戏,结局一定不好玩,于是他围着犟驴一样的冯春涛跺着脚在饭堂里转了一个圈,他拍着手像唱戏一样痛心疾首地给司务长说:“好我的乖娃啊,你难道不做你妈的乖娃了么?你自己给自己脖子上挽笼头吗?你这样做,你还能进那个生养你的村子吗?你呀。”
冯春涛一副刘胡兰宁死不屈的样儿一语不发的站在那儿,任凭刘帮忙暴跳如雷,铁了心犟驴一样仰着脑袋,只不过他比关中的犟驴好一点,没有撂驴蹄子只是一动不动,四蹄把稳地站在那儿。
 
 
刘帮忙一跺脚,一耸肩,反剪双手,扔下冯春涛独自一个人急急匆匆猫着腰走了。
他心事重重自己背着手漫无目的一阵风似地在秋风里走,等他猫起腰抬起头,他发现自己走近了部队家属院。
 
坐在门厅里抽着烟的马来来连长正盘算着要不要把连队的一张床板带走,他是一个从没有拿过部队一分一厘好处的人,他正翻来覆去地想得脑袋发疼的时候,看见阴沉着一张脸的刘帮忙低着头气呼呼地朝自己走来。他气呼呼地大声喊到:“你们政工干部啊,也就只能吓唬自己,你来要连队的公务用品吗,我马来来还没有走,就这样铁面无私吗。”
刘帮忙显然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个老哥,明知道我是机关下来的,根本没有带过兵,你炸坏了喂猪锅,害得我一个人睡觉不敢闭眼啊。”
马来来一下泄了气:“他妈的,那个‘济公’害死老子啦。”马来来看着愁容满面的刘指导员,他说:“你今天来好像不是来寻仇的吧?”
刘帮忙自己点燃一支烟,慢悠悠地说:“是啊,一言难尽啊。你知道吧,那个冯司务长不是乖娃啦,人家不要农村的黑妮啦,攀上一个叫刘美丽的县城会跳《帮咱们洗衣裳》的姑娘了。”
马来来一听紧张起来:“那怎么行?部队是有规定的,战士不能在驻地谈恋爱,志愿兵也是战士,这个你要好好管管,不能翻了天的,一定得开个支部大会帮助一下他。”
第五节  两个爱情
冯春涛在连部门前很响地喊了一声:报告。这已经是这一天第N次站在指导员刘帮忙门前喊报告了。
刘帮忙没有好气的让冯春涛进来,冯春涛嬉皮笑脸站在房子中间,从裤兜里往外掏一把沙枣,刘帮忙知道冯春涛想和他通融通融。刘帮忙一点也没有客气,他严肃地说:“我们当兵的不能改变部队的纪律,改变我们传统的观念,我们是一支人民的军队,来自人民,自然要爱护人民,热爱人民。”
看着冯春涛垂头丧气地走后,刘帮忙认为有必要和刘美丽谈一次话。这事他没有和副连长常杨说,先和文书王发捞说起自己的想法。
王发捞有点为难的说:“马上要去团里汇演,这个事情弄明了,会影响节目的质量。”
“那咋办?”
王发捞说:“放心吧,我和段石头给你盯着,你和司务长刚谈过话,我想他也不会太过分吧。”
刘帮忙吸着槽牙说:“你难道不知道司务长的事?我看还是让段石头主盯, 你配合好就行,不敢有麻达,出了麻达拿你是问。”
 
发生在这个秋天的爱情问题,副连长常杨觉得刘帮忙处理得不可理喻。他指着刘帮忙说,你难道不觉得,你有点像神话里的法海,说白了就是一个典型的不会拐弯的关中冷娃。
刘帮忙奇怪常杨会有如此怪异的结论,他准备和他理论几句,还没有等他开口。段石头一声很响地喊了一声报告,没有等刘帮忙答应人就窜了进来。
常杨没有理会准备和他一副论战的架势,但刘帮忙很快发现常杨看段石头的眼神有点问题,从打断他说话的温怒中很快变成了无奈。   
刘帮忙以为自己的话打动了他,他发现常杨的目光迷离的原因是常杨的目光从段石头的头顶越过,看向了连部大厅。
刘帮忙回过头,他发现自己的房子有了不一样的色彩,他揉了揉眼睛,发现房间多了一个人,这个人是一个女的,一个女干部。这个女干部比刘美丽漂亮多了,他房间瞬间的五光十色是从女干部的领口处的橘黄色毛衣反射过来的。
刘帮忙发现常杨的眼睛丰富的色彩慢慢黯淡下去,开始有点绝望的表情,他知道常杨不但认识这个女干部,而且关系不一般。
刘帮忙还没有回过神来,手已经被女干部握住,这手和刘美丽那双丰腴的手不一样,是那种细长的无肉能弹钢琴的手。
来人说她叫马兰,是军医院的医生,是专门找常杨副连长的。
刘帮忙说:“你来找我们副连长就对啦,他是个难得的人才,是我们团里的奇才,愣是把云彩能画成彩虹的我见过的第一人。”
刘帮忙也没有看两人一脸怪怪的表情,而是对段石头说:“今晚拿出你的手艺来招待军首长。”
刘帮忙自顾自地握住马兰的手说:“连队以后就是你的家,想来就来啊。”
常杨分开刘帮忙的手说:“哥儿们,戏演得有点过啦,别得空抓住手不放。”
刘帮忙抽开手有点尴尬地说:“你看看我,这手是人家副连长握的,我忘啦。你们两人到副连长屋里去聊,我给安排饭,马医生晚上不要走。”
说完话,刘帮忙屁颠屁颠拉着段石头去交代晚饭。段石头的手被指导员攥得生疼,他在连部门前说,指导员,今天正好周末,连队会餐。
刘帮忙说:“那再加两个硬菜么,每个桌子加一捆啤酒,副连长对象来啦,就是我们机炮连的媳妇,这么漂亮的媳妇不能让跑啦,得无论如何给留住,听见没有,段石头班长。”
段石头说:“我的明白,我去准备。”
刘帮忙返回到连部自己的宿舍,文书王发捞跟着进来,神秘地对刘帮忙说:“指导员,我隐约觉得常副连长和马医生有点矛盾,两个人在房间吵得声音有点大。”
刘帮忙用笔记本打了一下文书的头,笑着说:“这个,哈哈,你们年轻人是不懂的,越是见面就掐的鸡才彼此喜欢对方,如果一个不睬一个,那就没有抱窝的机会啦。”
刘帮忙躲在自己房间想冯春涛的事情,听见自己的玻璃窗子呼呼有人掀,他打开窗子见段石头把双手卷成一个“喇叭”对着他低声说:“晚饭放在哪儿?”
刘帮忙说:“就放在饭堂,提前半个小时开饭,副连长对象来么,让她认识一下机炮连的兵多好,这下该你炊事班长表现的时候到啦,回去弄,别神秘兮兮跑来找我。”
段石头刚走,司务长冯春涛低着头又来找刘帮忙,他说:“指导员,我想汇报一下最近的思想。”
刘帮忙笑着说:“这就对啦,革命军人就是要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过,现在给你两个任务:第一,回去协助石头弄好晚上的会餐;第二,抓紧节目的排练,你们几个跳舞的精神状态不错,就是太卖力啦,到了团部,舞台是木头的小心踏坏了,你小子赔得起吗?你们要多向地方的同志学习,注意跳舞的技巧。”
司务长冯春涛好像还有话要说,刘帮忙说:“你先去帮助石头,我回头再找你谈。”
刘帮忙喊来文书王发捞,王发捞看见刘帮忙不说话,只瞅着自己“嘿嘿”地笑,笑得王发捞有点不自然。
刘帮忙说:“我发现,我发现啊,你王发捞是一个‘潜伏’在我们机炮连的间谍,司务长的事情你难道不知道?”
王发捞打着哈哈说:“本人资质愚笨,一点没有看出来,你咋就一下看出了问题?”
刘帮忙知道王发捞给自己贴凉眼药,他说:“你就继续‘潜伏’吧,你装洋蒜的本事见长啊,你也没有考虑部队是有纪律的,你知道你包庇司务长是害了我们革命同志,万一团里知道了会有啥结果。”
王发捞问:“啥结果?不知道啊。”
“退伍回家!按义务兵退伍回家,你说说你,就是这样对待我们革命战友的吗?我们每天早上唱晚上唱,战友,战友亲如兄弟,你发现亲兄弟有问题应该坚决地、及时地告诉指导员我的,并在可能的情况下同错误行为作斗争,以此来保障我们连队平稳整编。”刘帮忙一脸严肃地对王发捞说。
王发捞看着刘帮忙一下愣在那儿不知道咋和指导员启齿。他说:“我一定要和司务长的错误行动作斗争,在节目排练阶段负责监督他,随时向你报告。但是有一个情况不知道能讲不?”
刘帮忙说:“讲么,随时向我汇报。”
王发捞犹犹豫豫地说:“情况可能有点不准确,我觉得副连长好像和马医生有点麻达,我发现常副连长老画的是另外一个女人,虽然有点像马医生,但不完全像。”
刘帮忙说:“干部的事情你们小破孩不懂,恋爱啊,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开始的时候有一个像公鸡一样互相掐仗的过程,有时候还要互相征服和被征服,最后还要进行赤身肉搏。哈哈,这是恋爱秘诀,不要告诉任何人啊,以后你会明白的。”
王发捞傻傻地笑。
刘帮忙也笑了:“贼式子,吃了喜娃她妈的牛奶了。”
                    
刘帮忙拉郎配
晚饭前唱歌,唱的是《十五的月亮》,唱完了边疆唱完了家乡,就不见艺术家常杨来吃饭。刘帮忙推开副连长的房门,拍着手说:“马医生啊,你是神仙啊,我们连队今天会餐,你就大驾光临,你一来我们连队大家都精神啦,谁让我们副连长找到你这么美丽的军中之花,我们整个机炮连也长志气啦,快去吃饭吧,别在屋里两个人鳖瞅蛋啦,战士们都在等着呢。”
刘帮忙说完话,拽起马医生的右手,拉着副连长的左手,也不管两人愿意不愿意拉起就走。
战士们一看别别扭扭的两个人,不知谁带头鼓的掌,好像结婚预演一样。
刘帮忙大喊来一首《望星空》,一排长丁民起了个头,大家晃着脖子卖力地唱,刘帮忙中间叫停了一次。他说 ‘军首长’来看望大家啦,虽然‘军首长’是个女同志,大家唱歌的时候不要光看‘军首长’,注意看一排长的指挥。
大家哈哈笑,接着再唱起来的时候把马兰医生吓了一跳,歌声唱得短粗有力且坑坑洼洼,刘帮忙在一旁大声拍手唱得好好。
马医生脸上有了笑意,小女生一样等大家唱完,主动鼓了掌。刘帮忙一看,时机成熟到该加把火的时候啦。他站在队前鼓动战士拍手欢迎副连长两口子唱一首《夫妻双双把家回》。常杨气得脸都绿了,但他没有办法,他知道自己不唱,刘帮忙不会让他过关的,就和马兰唱了一段,谁知一唱全场鸦雀无声。
刘帮忙借机继续加火:“你看人家副连长两口子,这才叫专业水平啊,咱们唱歌那是唱歌吗?那是叫驴在吼,今儿个‘军首长’来看望大家,注意啦,重点来看望我们艺术家常副连长,因此,我们每个桌子一人一瓶啤酒,多的没有啊,吃饱,喝好。”
常杨让刘帮忙这么一弄,原本板着的脸也有了笑容,大家来敬酒的时候,也开始和平时一样大口喝酒,他知道这些毛病都是刘帮忙教会他的,等他喝了两碗之后发现苗头有点不对,等他觉醒已经晚啦,战士们热情地都冲军里来的“女首长”敬酒。常杨没有办法,用眼睛扫视饭堂,准备找机会骂刘帮忙几句,却见刘帮忙早在炊事班那张桌子旁拍着“济公”大龙的肩膀喝开了,大龙也高兴得手舞足蹈。
马兰哪见过这种场面,老老实实的一下一下喝,几下就喝得有点高,喝高的马兰也受气氛的影响,端起碗专门找常杨碰杯,一会儿就有点桃花粉面被文书扶回副连长屋里休息。
刘帮忙过来呲着大板牙对常杨说:“看来‘军首长’确实不能再喝啦。兄弟啊,知足吧,我过去也想在18医院划拉一个,下手太晚啦,你到好,被人家追到连队,妹子漂亮得哥都心醉啦。”
常杨说:“刘帮忙啊,你瞎帮忙啊,你知道什么啊。你知道咱们军长姓什么?姓马吧,马兰姓什么?也姓马啊。”
刘帮忙是一个爱咋咋忽忽不怎么喝酒的人,平时喝酒耍赖的多,听完副连长的话觉得有点上头。他说:“你等等,我捋一捋,那就是说,马兰是马军长的千金小姐。”
常杨伸出一个指头笑到:“回答正确,加十分。”
刘帮忙一下满头冒汗:“我的妈妈呀,哪你还不下手啊。”
常杨说:“你不懂爱情。我过去在军区文化部,马兰在总院,我逃到军里人家也追到军里,我下到连队,这不,人又追到连队。”
刘帮忙不明白地问:“那为啥么?是马兰不好。”
常杨竖起一根指头晃一下。
“不漂亮?”
常杨晃动手指头,NO。
“有问题?”
常杨说:“你这个土包子根本不懂,是占有欲。她是领导力太强的一个人,我常常处于支配地位,没有自己的主见,什么未来的路人家都非要给你安排好,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要的是画好自己的画而已。”
刘帮忙一下咧嘴笑起来:“我以为是啥?还而已?得了吧。我们当兵的,就是服从命令为天职,那不更好,我每天巴不得别人来领导我自己,我看你才是个典型的关中冷娃。”
刘帮忙走出饭堂,他的后脑勺被常杨扔过来的一根鸡骨头砸中,有点疼。
刘帮忙摸着头对跟上来的段石头说:“晚上给‘军首长’弄点西红柿鸡蛋面,‘军首长’一点也没有吃,你随时听候招呼。”
段石头双脚很响地一靠,是,指导员。
马兰半夜醒了,她发现自己没有回医院,常杨在她的床前爬着睡着了,心里有点感动,含情脉脉地看着常杨。她知道,常杨已经做好了决定,因为她理解常杨,他是把部队当家的一个人,军里这次精简整编,他面临的只有两个选择:其一是转业回地方,其二是调回军区继续画他的画。
马兰拍拍常杨的头说她有点饿,常杨一招呼,段石头就像从地下冒出来似的,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就热腾腾端在面前。段石头是在文书的房子估摸好时间在炉子上提前做好了面条,温在炉子上,这是指导员交代的,不敢马虎。
段石头坐在马兰面前看着马兰医生,马兰有点不好意思吃,大小姐一样抿着嘴小口往嘴里嘬。段石头说:“没事,你吃你的,我不看,指导员给我的命令,必须要照顾好 ‘军首长’。”
马兰刚吃进口里的面条一下子从嘴里吐出来,喷了段石头一身。
6
一个爱情演变成为两个爱情
马兰医生突然造访连队,原本一个爱情问题瞬间演变成为两个爱情问题,在指导员刘帮忙的工作安排中,就有了两套解决的方案,这两套方案解决的最终结果是:都必须解决好。但是,刘帮忙要分先后次序,骨头从最难啃的地方开始下嘴,也就是从最棘手的冯春涛的爱情问题入手。
机炮连关于司务长冯春涛爱情问题的会议是“秘密”召开的,地点设在连长马来来住的临时来队家属院。
刘帮忙在听了段石头的两次汇报后,他专门找司务长冯春涛谈了两次话,但是都不甚理想。看来,冯春涛同志是铁了心的。团里文艺演出结束那一晚,刘帮忙一不留神就没有看住冯春涛,负责“主盯”冯春涛的王发捞文书和炊事班长段石头在戈壁滩监视了半夜两人的秘密见面,用他们两人的话说:两个人虽然没有做出什么越轨的事情,但局面已经很危险了,已经超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关于司务长爱情问题的会议定在星期六下午,刘帮忙对要参加会议的几个人提前打了招呼,他通知大家去家属院看望心情不好的连长大人,连队留下二排长和司务长值班。
参加会议的一共有六个人:连长马来来、指导员刘帮忙、副连长常杨、一排长丁民、文书王发捞、炊事班长段石头。会议看起来有点不正式,刘帮忙说只是商量商量,不决定啥事情。
副连长常杨本来在宿舍教文书王发捞画画,听说要研究冯春涛的爱情问题,就有点不愿意来,但架不住刘帮忙上升到帮助一个人的高度来说事,就和文书两人磨磨蹭蹭最后才到。
本次会议,段石头同志来得最早,他先准备好火锅的材料,“会议”是在边吃边谈中进行的。
刘帮忙先介绍了自己和冯春涛几次谈话的具体情况。他说:“剪不断,理还乱啊,我们不能看着革命同志犯错误啊。”
     王发捞简要宣读了黑妮写给营里的信,来信虽然是村里识文断字的人代替写的,也说明了一些问题。
     尊敬的XX部队各位领导:
     你们好,你们为保卫祖国日夜站岗放哨,你们辛苦啦,我代表全体村民以及黑妮同志,对你们的辛苦表示衷心地慰问。
     ……      ……
都说部队是锻炼人的大熔炉,而你们的冯春涛同志在这个大熔炉里越练越蜕化了,变成了一个我们全体村民唾骂的陈世美。我们的黑妮同志,辛辛苦苦,任劳任怨照顾冯老太太,本来是没有义务的,也不是非要嫁给流着鼻涕的乖娃的(刘帮忙指导员注,冯春涛小名),那是老人的媒妁之言,没有办法,农村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照顾老人义不容辞,不可推卸。好不容易老人归西,乖娃同志却不要我们的黑妮了,黑妮是我们村远近闻名的好姑娘,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
……     ……
我们强烈建议撤销乖娃的一切职务,复员回家,接受全体村民的教育,希望“队伍”(部队)能给全体村民一个满意的交代。
     此致
 
敬礼
黑黑妮敬上
1985年9月19日
常杨副连长笑了,笑得东倒西歪。刘帮忙和马来来对常杨的笑有点不可理解,怔怔地看着这个城市兵。
马来来连长说话了,说话的语气有点生气的样子重重地在说:“冯春涛是我接的兵,本来他是不能当兵的,家里父母年龄大,母亲有病,但是冯春涛车轮子(翻跟头)翻得好,他爸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就想把他送进部队有点出息,目的就是能出人头地,给家庭带来福气。两个老人盼星星盼月亮到去世也没有享冯春涛的一天福呐,却享了黑妮姑娘的福。可怜一个农村姑娘如此贤惠,我们不能让人民群众指着脊梁骂咱们啊,要帮一帮冯春涛,不能让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滑越远。”
常杨说:“你们哥几个有点言重啦,爱情是自由的,冯春涛有选择自由的权利,他选择刘美丽是他自己的事情,情理上虽然有点对不起黑妮,那也只能看两个人的意思,两个人没有感情,硬扯在一起不好。”
“屁话,我们革命同志最讲情意的,如果把幸福建立在别人痛苦、自己享受的基础之上,那就不对等。”马来来提高了声音一下有点发火。
刘帮忙说:“不要生气么,各方意见都有道理,但是爱情还是要建立在我们民族传统的基础上的,我们不能撇开自己的幸福不讲传统,那是行不通的,是吧,常副连长,我们层次没有你高,但是我们是讲规定的,我们不能把部队的规定,当成乌龟的屁股,那就成了摆设。”
常杨不信能有这奇葩的规定。
刘帮忙说这都怪自己,应该给大家普及一下《内务条例》。王发捞,你宣读一下《内务条例》。
王发捞放下笔记本七七八八把整个《内务条例》都说了一遍,意思是:战士不允许在驻地谈恋爱。
刘帮忙说:“规定就是制度,一切行动都必须在部队的制度下来开展,规定一直存在,就说明有存在的必要性。”
一排长丁民是一个老实人,他和刘帮忙是同年的兵,去年才结的婚,老婆是老家县城的。他说:“说实话,找城市女人听起来好,生活习惯其实不一样,没有结婚之前无所谓,一结婚什么也不对了。他妈的连走路的姿势吃饭的顺序都不对了,自己衣服自己洗,毛巾一人一条,拖鞋都不能混穿,还不如找农村的姑娘自在,伸开圈开全自己说了算。我们村里就有一个例子,我二哥结婚后美滋滋地告诉我,什么叫共产主义生活?我每次下地回来,你二嫂就一手端一碗扯面,一手摸着裤带,热情地问:是吃呀么,还是睡呀?这才叫日子,这才是人生最大的理想。我看冯春涛是个傻子,他不知道,结婚后麻烦得很。老话说,金瓜配银瓜,西葫芦配冬瓜,婚姻必须要门当户对,这一点非常重要。”
刘帮忙用筷子敲了一下一排长的筷子道:“让你说部队的规定,你说城市的姑娘不好,那你找城市的姑娘唱戏啊,你还是看上城市姑娘细皮嫩肉,漂亮。两个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在一起,生活习惯不一样那是一定的,刚开始的时候就是不习惯,两个不同圈的兔子刚见面还打架呢。”
大家呵呵笑起来。
马来来说:“刘帮忙同志,你老婆在西安,是大城市的,你也介绍一下,农村和城市的女人有哪点不同,我不相信城市的女人和农村的女人睡觉的姿势不一样吗?”
常杨从刚才的不快中缓过来,他说:“哎,你们几个连队主管一点都看不出来,还真有点不外露的流氓样。”
大家笑:是你吧,我们不是流氓,你才是,整天躲房间画裸体,你才是内敛的流氓。
常杨气愤地说:“跟你们这些艺盲说不清楚,那是人体素描。”
刘帮忙打趣到:“你小子和马兰医生怎么样?这么好的条件你还弹嫌,身在福中不知福。”
常杨长叹一声说:“说实话我刚开始对你有点好感,你这是这壶不开提那壶吧,我对你刘指导员有一点不满意,老是替别人做主,你是指导员不是家长。本来我是要和马兰分手的,你倒好,弄了个鸿门宴,人家喝醉了躺我床上一个劲说,指导员保证了常杨要和她结婚。”
刘帮忙涎着脸吃吃地笑起来,看着常杨笑呵呵地说:“我刘帮忙原来这么伟大啊,不知不觉中成月下老人啦,你啥时候请客啊。”
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炊事班长段石头最后发言,他说:“爱情是个很严肃的问题,我们革命战士要牢记部队铁的纪律,不能见一个爱一个,要时刻保持革命的警惕性,保持抵制歪风邪气的自觉性,做一个社会、家庭都放心的好战士。”
大家鼓掌,但是谁都知道段石头的讲话言不由衷, 也知道段石头拼命想表现自己的目的是想争取转志愿兵的机会,这没有什么不对的,段石头的炊事技术没有问题,但是大家都明白,那个事情有点遥远,不好实现,因此都低着头很响地吃饭。
会议结束的时候,文书王发捞在记录本上写了这么一段话:
1、由指导员刘帮忙和刘美丽同志谈一次话,谈话材料由文书准备。
2、请连长马来来出山和冯春涛谈一次话,做好挽救革命同志的最后准备。
3、广泛进行一次思想摸底,了解战士在精简整编之前的思想问题,把一切影响连队稳定的苗头扼杀在萌芽阶段。此事由常杨副连长同志负责。
4、继续做好跟踪冯春涛的监督工作,此事由段石头、王发捞同志负责。
5、每个支部成员交支部活动经费20元,段石头和王发捞同志免交,统一由段石头收齐交连队司务室。
7
刘帮忙着急上火,需要群众的力量解决司务长的爱情问题,他是有点不敢大意,他第一次和冯春涛谈话是有点侥幸的心理的,他那时候觉得冯春涛是单相思,没有把事情想得过于复杂,自从那次连队关于爱情问题的会议之后,司务长的爱情问题没有明显解决的迹象,刘帮忙才下定决心会一会刘美丽教员。
刘帮忙和刘美丽谈话至今刘帮忙还认为自己是迫不得已而为之的,他是霸王硬上弓啊。因此,他事先的充分准备就能说明问题。其实,刘帮忙也知道关中的俗语,见婚姻说合,见打架劝开。这次劝退刘美丽刘帮忙有点于心不忍,但是他明白冯春涛和刘美丽之间有差距,那种爱情不能长久,不能长久的理由是黑妮怎么办,人家告到了部队,部队能不管吗?部队有部队的纪律,部队又不是一群乌合之众,是有铁的纪律的团体。
刘帮忙在谈话之前,认真地对文书王发捞提供的材料进行了仔细整理,觉得胸有成竹才雄赳赳气昂昂赴约的,在去县城的路上,刘帮忙感觉到身边好像还有咚咚锵锵的锣鼓家伙在助阵。
谈话是在县城的一家茶馆进行的。连队只有文书王发捞和他两人参加,此事对常杨是保密的。
他请刘美丽来茶馆的理由就是“特别”想感谢刘教员对连队的帮助,你仔细听听,特别二字是加了引号的。
刘美丽清楚指导员刘帮忙要和她谈什么,她赴约的一个目的就是想看看刘指导员能对她说些什么?实际上她这样想问题,已经棋输一步,她一赴约就落入刘帮忙的圈套之中。
刘帮忙自称小时候卖蒸馍,啥事都经历过,当刘美丽真的坐在他的对面,他发现这不是和战士在谈话,双方不对等,这是和刘美丽单对单,双方是平等的。他看着刘美丽一直在搓自己的手,仿佛在搓手中找到开口讲话的由头。
他有点尴尬地说:“刘美丽教员啊,我在团里政治处负责群众工作多年,怎么会没有见过你啊,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啊。”
刘美丽说,指导员言重啦,我是三年前从地区师范学校毕业的,在市里待了一年,觉得实在不习惯城市的生活,就来到了县里,县里好,能直接走到田野,才觉得心里自在。
刘帮忙奇怪地问:“难道美丽教员老家在农村?”
“没有啊,家在张掖市,只是从小就有点喜欢农村的田园牧歌式的生活,喜欢一大家子人的热闹和温馨,这奇怪吗?”刘美丽很认真地说,“这没有啥问题吧,指导员。”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只是我自己感到从农村出来的人肩上的担子重啊,你看我都被压得有点驼背,第三第四个椎间盘突出。”刘帮忙不知道自己一语双关说这些话,刘美丽能否能听得懂,观察刘美丽的反应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有点多虑了,他发现刘美丽显然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
刘美丽圆睁着两个大眼,定定地看刘帮忙。刘帮忙手心里有点出汗,他在心里说,亲爱的刘美丽教员,您能不能把你那一双叫人心旌旗摇的大眼睛换一个地方么,那眼睛是有点带着钩子,能钩下我心里的一块肉啊。确实,遇见浑身散发成熟女人味道的刘美丽,谁能躲过吸引啊,可怜的我的冯春涛啊,你难道是被刘美丽的一双勾人的眼睛迷住了吗?
“指导员,你是否想问我为什么勾引你们冯司务长的事吗?”刘美丽气势咄咄逼人地问。
刘帮忙连忙说:“不是啊,怎么说是勾引。那是冯春涛配不上你这么青春洋气的女孩子,他就是高粱地里的泥腿子,落满一头的高粱花子,他是蛤蟆,你是需要仰视的天鹅。”刘帮忙忽然发现找到了自己说话的习惯,他有点得意。
“那你错啦,指导员,是我主动勾引你们司务长的。刚开始的时候,觉得他英雄救美,我是心存感激,接触后发现他木讷、实在,且家在美丽的中原。那里田野如墨,平展而富足,且家里有老人亲戚,我喜欢亲属们的来来往往,不喜欢独生子女的孤单和寂寞。”
“呵呵”,刘帮忙不怀好意地笑了,刘美丽不知道指导员笑什么。只是感觉在这个地方笑,貌似有点太不符合谈话的主题吧,她站起来给不停喝水的指导员续水。
刘帮忙奇怪啊,这个刘美丽在给他续水的时候,是从他的左边往右边倒,整个身子横在他的面前,那晃晃悠悠高耸的乳房正好凸在他的面前,他马上闭上眼睛,他有点面红耳赤。他在心里说,今天这个谈话绝对不亚于一场排进攻。他在心里开始埋怨起冯春涛来,俗话说,鲜花插在牛粪上,这话是否专门给司务长发明的吧,难道刘美丽觉得司务长的那堆牛粪热乎?
刘帮忙说:“我笑冯司务长没有告诉你现在农村都包产到户啦,村民都各自单干,田野里就没有过去的热闹和祥和,在土里刨食的村民没有你说的那么浪漫,况且,我们可爱的司务长在农村广阔天地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小芳在等他,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她在等她的情郎哥哥,难道你不允许她在等吗?”
没有啊,冯司务长没有说过啊,只说他是一个缺少家庭亲情,性格孤独的游子,虽然现在披一身军装,剥了皮还是一个淳朴的农民,刘美丽显得有点吃惊。
“哈哈,”刘帮忙笑啦,他这回是真的笑,不像刚才有点掩饰自己的干笑,他知道此次谈话已经朝他拟定的路线在走。    
他说:“看来我们可爱的司务长也是一个不老实的人啊。当然啦,爱情是自私的,私有的,归属于每个豆蔻年华的青年男女,别人无权干涉,善意的欺骗也是爱情获得成功的一部分,我也有过类似的美丽错误,你不会怪我们吧(这段话好像是常杨讲的吧,反正不知道是谁讲的,刘帮忙觉得用在这儿特贴切)。
亲爱的美丽同志,我今天来想给你讲一个农村的爱情故事你愿意听么?”
“好啊,我愿意听,你但讲不妨的。”刘美丽冷冷地说。
刘帮忙在得到刘美丽肯定的答复之后,飞快地在心里把黑妮的事情现编成一个现代版的梁祝。
刘帮忙开始讲:“我居住的村庄有一位美丽的姑娘,18岁时她的对象(当然是那种媒妁之言农村介绍的,不是传说中的两小无猜)家里穷。父母有病在床,她对象三次验上兵都放心不下家里的二老。她知道后,主动说,你走吧,你的爸爸妈妈就是我的爸爸妈妈,我虽然没有文化,但是孝顺老人的传统是在血液里遗传下来的。
她对象当兵去啦,那是一步三回头啊。
对象走后,在我们村子里,美丽的村姑就成了一道风景。姑娘帮老人种地,帮老人洗洗涮涮,比亲妈和亲爹都仔细。对象一走三年,她坐在对象家门口的青石上纳鞋底子三年,针针线线寄托思念之情啊。三年中,两位老人相继去世,为了不影响对象的工作,是姑娘的一家把老人送埋的。送埋的那一天啊,姑娘在坟地里比哭她自己的父母还伤心啊,她哭着说,她没有照顾好老人,没有让对象回来看到父母最后一面。”
刘帮忙偷偷地看了刘美丽一眼,发现刘美丽在认真听,眼里有了泪花在闪。他继续讲道:“那女子在第四个年头,终于盼到对象提干回来探家。对象回来后发现父母去世了,姑娘变成了一个粗手粗脚的农村姑娘,他在父母的坟上哭了一整天,第二天告别姑娘走啦。”
“就这样走啦吗?”刘美丽泪眼婆娑地问。
刘帮忙淡淡地说:“走啦。再没有回来。村里人劝姑娘,人家提了干部,你和人家有了距离,还是找别人嫁了吧。姑娘说,我照顾老人本来就没有想得到他的爱情,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看着不顺眼那就不能在一起,我只是想让这么有为的青年能有点出息,自己付出能供给出一个部队干部,就心满意足啦。”
刘美丽趴在桌上哭啦,声音越哭越大,文书王发捞进来狐疑地看看指导员,看看刘教员,他见指导员表情有点高兴的样子,就知道事情快要搞定啦。
刘美丽哭着说:“就这么算啦?姑娘白白付出就这样完啦?”
“当然不能完啊,我们培养有用的部队人才,也不能培养一个当代的陈世美啊。”刘帮忙斩钉截铁地说:“部队知道消息后,立即对这名干部进行批评教育,那位干部最后觉悟啦,但是姑娘死活不愿意,她说她配不上他。”刘帮忙试探着说。
“当然配得上他啦,这么好的姑娘。”刘美丽突然发现刘帮忙的腔调有点怪怪的。她试探着问:“你不会说的是冯春涛司务长吧。”
刘帮忙点点头没有说话。
刘美丽用手抓自己垂下来的长发,一下一下抓得披头散发。刘帮忙吓了一跳,过来拍拍她,劝刘美丽:“刘教员啊,虽然我说的是司务长,但是司务长在今年已经不是干部啦,冯春涛是志愿兵,转业回地方也就是个工人。这个我检讨,我加油添醋地作了加工,我发誓,其余都是真的,小芳也不叫小芳,叫黑妮,纯粹为了叙述方便。”
刘美丽抬起头泪眼迷离地说:“指导员,我不怪你,我是为自己阻挡了黑妮的幸福而在自责。”
刘帮忙喊文书进来给刘美丽看黑妮找人代笔的信,顺便看了部队的规定。
他说:“美丽同志啊,我理解你的善良和单纯,司务长见义勇为,那是我们每个部队官兵都能够做到的,你对司务长的感情那是感激,不是爱情,爱情那是一个小时不见面就猫爪般难受的体验,爱情必须建立在各种规定的基础之上的。司务长虽然是志愿兵,但是他也是战士呀,他转业是要回原籍的,这个部队是有纪律的,我们不能把自己喜欢的人朝不遵守纪律的悬崖上推。我看你不是那种自私的姑娘,你的前途远大,会有美好的前程的。”
刘美丽抬起头哭着说:“我知道啊,指导员,我是知道你来找我谈话的目的,我不相信在新的时代,还有拆散人家恋情的部队领导啊。我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能说动我。并不是你的拐弯抹角起了多大作用,我是替人家黑妮难过。但是,指导员,说实在话,我心里还是难受啊,我现在也是一天不见乖娃心里就没有底,你说我咋办?一边是温柔善良的黑妮,一边是能带给我幸福的乖娃,我转不过这个弯啦。”
刘帮忙这时候有点打退堂鼓啦,他的眼睛在刘美丽的眼泪下也湿湿的,他燃起了一支烟,他知道,今年部队精简整编,冯春涛会调离这个部队,离开这个部队那就不是在驻地谈恋爱,这段爱情还有发展的可能,但是他转眼又一想,那个含辛茹苦的黑妮咋办,他就有点纠结。他想起了一句秦腔戏词:心若正,事难平,难啊。
他硬着头皮继续说:“一个伟人说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我们不要把彼此的好感当成爱情,爱情那是要经历艰难和痛苦的一个过程的,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应该珍惜我们每天经历的一切,包括磨难和是非的分辨。美丽啊,我不想听你多说,我只是觉得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姑娘。”
刘美丽伸手拦住了准备起身要走的刘帮忙。她说:“指导员,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想,我是否把我第一次失恋的情绪带进了自己的生活之中。的确,冯春涛不是我心目中理想的爱人,我只想逃离那个地方,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和一个单纯的人、默默无闻的人生活,经你这么一说,我发现我陷入进自己编织的情网里不能自拔,我对不起黑妮,对不起乖娃,对不起你刘指导员。”
在回连队的路上,刘帮忙想起副连长常杨说的一句话:本来是一件缺德的事情,让刘帮忙指导员激情一发挥经常就显得有点拔高。此时,刘帮忙指导员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在和王发捞回部队的路上,王发捞试探着问,喝茶的费用是否要司务长报销。刘帮忙说,胡说,我自己来。
 
指导员刘帮忙一下午没有在连队,副连长常杨看见他就像看见亲人一样迎了上来。他说,你这个乱帮忙,你老人家安排的事情调查好了,其余战士都多少有点思想问题,但都能想得通,就是那个段石头有点想不通,段石头复员确实有点挺可惜的,你说咋办?
刘帮忙看了一眼常杨斜着眼睛问:“那你说咋办?”其实,刘帮忙自己也不知道咋办。
常杨说:“你给个话么,我负责的事情,我得负责到底,我也不想连队出什么事情。”
刘帮忙说:“你负责的事情,你就负责到底。”
常杨说:“你这个指导员讲不讲理,我解决不了,请示你,你说让我负责,我解决不了么。”
刘帮忙不怀好意地笑了:“你脑袋让驴踢啦,不会让马医生帮你解决。”
常杨气得举着一沓表格甩着手走啦,边走边嚷嚷,机炮连刘帮忙指导员啊,你是全军最不要脸的指导员。
文书王发捞哈哈笑起来,笑起来的样子有点恐怖,脸涨得通红。
刘帮忙严肃地说:“王发捞同志,你要记住,以后笑的时候,记住不要让我看见你的后槽牙,小心我给你敲掉啊。”
刘帮忙看着王发捞哭笑不得的脸,突然有了新的想法,他明天要和段石头去一趟军里,拜会一下马兰医生。
 
8
刘帮忙去军里是和段石头一起去的,临走的时候在军人服务社两人买了两桶麦乳精,钱当然是刘帮忙自己垫的。
刘帮忙在和马兰医生吞吞吐吐说了段石头的事情,马兰听后有点犹豫。
她说:“老爷子正为部队精简整编发脾气,看猫狗都不顺眼,不过对战士的事情非常热心。”马兰说她试试。
马兰执意要请刘帮忙吃饭,刘帮忙推说连队在精简整编的非常时期,不敢久留。马兰在和刘帮忙分手的时候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
刘帮忙心里明镜似的,马兰想和自己说常杨的事情。刘帮忙满脸堆笑自信满满地对马兰说,我回去后做做副连长的工作,副连长能找上才貌双全的马医生,那是副连长的祖坟冒青烟啦,他是大姑娘结婚前的矫情,没有事的,我看副连长一直在连队画你的画像,是站在云端里的,美得很。
马兰苦涩的笑了,在分别的时候塞给刘帮忙一封很厚的牛皮纸装的信。
在回连队的路上,马兰苦涩的笑一直在刘帮忙的脑海里翻腾,刘帮忙不知道自己如何才能说服常杨副连长,一想到这,他的腮帮子开始疼起来,刘帮忙腮帮子一疼起来,就想起找马医生看牙的事情来。回到连队他让段石头找几颗花椒含在嘴里缓解一下疼痛。
常杨一个人在连队守了一天,星期一一大早,看见呲着牙的刘帮忙出现的时候,他正准备揶揄刘帮忙几句,却发现刘帮忙有点不敢和他对视,他奇怪的发现刘帮忙看他的的眼神不对,正准备掰开刘帮忙的手看看指导员的牙在医院拔了没有,他记得刘帮忙告诉自己去拔牙的,他才答应在连队窝了一天,本来是要去市里买几本书的。
刘帮忙左跳右跳躲避着常杨,正好撞在走进连部的司务长冯春涛身上。看见冯春涛站在指导员刘帮忙的面前,脸色有点难看,常杨出了连部忙说他去给战士上美术课。
常杨走后,刘帮忙这时也感觉有点别扭,他捂着腮帮子扭着脖子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司务长同志脸色确实有点难看。他明知故问:“你小子想通了。革命战士要正确对待自己的得失,包括爱情呵。过去在白色恐怖下,组织给你介绍的对象你必须服从,军人以服从命令是第一天职,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了。”
冯春涛司务长说:“指导员,不是我想通了,关键是人家刘美丽不愿意跟我了,说我是她哥。你看,轰轰烈烈冒着违反纪律的危险谈了一回恋爱,却得到一个美丽的妹子,指导员你说够幽默的吧。”
刘帮忙一本正经地说:“有个妹子也不错,那个妹子确实是不错的。”
刘帮忙本来还有话要说,他发现副连长常杨鹅一样伸长脖子往连部大厅里往里看,一边看,一边很猴急的样子。刘帮忙拍拍冯春涛的肩膀说:“司务长是连队重要的角色,有好多事情要做的,回去该放下的都放下,让连队平稳地过渡好,也就是为连队做出最大的贡献啦。”
 
 
 
冯春涛一走,常杨就风也似地卷进来,他也学起刘帮忙的样子转着圈看着刘帮忙,转了两圈后指着刘帮忙说:“原来你玩失踪去找人家马兰啦,你就乱点鸳鸯谱吧,马兰刚才打电话说她马上就来连队啦,她要嫁给你。”
刘帮忙知道马医生来一定有好事情,一摊双手笑着说:“人家不要我,我又不是艺术家么。”刘帮忙非常得意段石头的事情看来百分之百有了着落,估计常杨肯定也给马医生讲了段石头的事情,他不明白搞艺术的人咋就这么不经压,井一压出油,艺术家一压出作品,看来对付常杨有些时候是不能讲艺术的。
刘帮忙问:“你老兄到底和马兰咋弄么,得有一个交代啊,不能老是老鼠躲猫啊,难道你要转业到地方去吗?”
常杨无奈的说:“还能怎么样,我30岁的人生经历告诉我,我他妈太后悔认识你这个指导员啦。不过说实话,你还是有一点可爱,你听好啦,只是头发丝一微米的可爱啊,其余都是一塌糊涂,我就不明白一塌糊涂的指导员,战士就爱听你指挥,你非得把机炮连给带坏了不可。”
刘帮忙说:“哎,我一塌糊涂无所谓,关键看你,不行我给你当黑脸,反正在你兄弟的面前,为兄已经一塌糊涂啦。”
常杨躺在沙发上说:“你还女人一样记仇啊,我说你一塌糊涂是在表扬你,表扬你,你都听不出来?”
刘帮忙高兴地唱起了帮咱们洗衣裳:哎,是谁帮咱们洗衣裳哎,是亲爱的马医生哎,是亲人解放军啊。
常杨捂住耳朵喊道:“你还是唱你的秦腔去吧,破锣嗓子别糟蹋了歌曲”。他猛然想起刘美丽来,问道:“你和刘美丽到底谈话了没有啊,你别光瞎指挥,用鸡毛令箭指挥我们,自己不动窝。”
刘帮忙说:“已经解决了,我的口才那是天生的,过去在生产队天天给社员念报纸,本人出马,问题能不解决吗?但是话又说回来,那个刘美丽还是有点可爱,我当时在自己心里已经骂自己不是东西啦,连同你骂我的话都用上啦。”
常杨说:“老刘啊,也许你是对的,我也觉得两个人是有点牛头不对马嘴,就是在一起了也难长久。”
常杨说完忽然有点伤感,站起来在房间大声朗诵:“什么是爱情啊,谁能告诉我?”
刘帮忙忽然记起马兰临别时塞给自己的一封信,他拿出信和常杨两人头对头地看了起来。
信是马兰断断续续写的像日记一样的东西。
……      ……
这一天心情极度悲催,常杨和我的事情全家只有一个人在支持我,那就是老爸。老爸说,婚姻恋爱是个人的事情,看上了就要像攻山头一样去追求。我相信我姑娘的眼光肯定不会错的。
老妈却极力反对,她说,一个画画的能有啥出息。老妈是组织介绍给老爸的,是典型的从学校出来一直跟着爸爸走南闯北,一辈子最遗憾的是没有亲自轰轰烈烈的谈一场恋爱的人。正因为她没有谈过恋爱,骨子里却见不得疯疯癫癫自由恋爱的人。
我不明白老妈的心思变化来自老爸的影响,还是养尊处优优雅生活的一种自我满足,在她的心目中,军长的姑娘就应该是师长才对吧。
……      ……
最近老妈好像换了一个人,经常参与我和常杨的个人问题呐,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恨不得和我一起去和常杨约会。尽管在一片的反对声中,我马兰还是闹出了大动静,在上学期间,在总医院期间,成了别人议论的话题。我也不明白为何就这样勇敢,是和老妈斗争的勇气,还是老爸的鼓励。
不得而知。
……   ……
常杨跑了,这个懦夫,他顶不住压力下到基层部队,可是你常杨有种倒是跑远一点啊,却还是在老妈的策划下,下到老爸的军里,哈哈。绝顶聪明的老妈绝对想不到,老爸对我暗中的支持。
现在关键是,常杨的退却是和我先入为主的强势爱情,有点关系的,我不能变得温柔一点吗?变得听话一点吗?
就算是我换了一个人,常杨能找回过去的马兰吗?
……    ……
哈哈,老妈终于妥协了,但是我发现常杨已经开始真的在回避我,这场由我导演的大戏,该如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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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房门开了,马兰推门进来,刘帮忙和常杨尴尬地把口张成○型,刘帮忙和常杨看见马兰站在面前有点高兴的样子,一下子忘记了看信的惆怅。
刘帮忙是一个能缓解局面的人,急忙把信塞进自己的办公桌,开始埋怨起马兰来。他说:“你这个‘军首长’光临也不打招呼,我们好派人接你,你给我们连队办事,就是我们的客人,是客人就应该十里相接,十八里相送。”
马兰笑得有点灿烂:“光是嘴上的功夫吧,你们鬼鬼祟祟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刘帮忙说:“哪里啊,是我们商量如何感谢你的事情。”
刘帮忙看见马兰满面春风的样子就知道事情有眉目了。他高兴地推开窗子喊文书立马通知段石头到连部来。
常杨也好像有点受刘帮忙的传染,看见马兰后他的腮帮子也开始疼了起来,他用手指着刘帮忙:“今晚让这个胡帮忙请客,好好招待一下‘军首长’。”
马兰推了常杨一把:“得了吧,我不是‘军首长’,上次把‘军首长’弄出大洋相啦,有你们这样招待军首长的吗?”
段石头在门外大声喊报告,进门后看见三个人看着他笑,急忙整理衣服,他不知道自己哪儿出差错了。
刘帮忙说:“我郑重地告诉你,你的事情马医生给你办成了,你得感谢马医生心系战士,为部队稳定着想,再一个要感谢常副连长,他不到咱们连队蹲点,就没有你段石头的今天。去准备几个菜,我们要喝酒,费用你出。”
段石头脸上的笑容马上绽放开来:“我请。”
马兰说:“弄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就行,算啦,我害怕你们那酒,我受不了。”
段石头走后,刘帮忙眯缝着眼睛问马兰:“一定是费尽周折吧,辛苦了吧,我代表机炮连全体感谢你。”
马兰说:“我是不敢给老爷子说的,最近精简整编,老爷子心情不好,我让我妈说的,人家非常重视,部队精简啦,有用的年轻人还是要留下来的。这事可是最后一次,我如果不提这是连队分给常杨的任务,我是帮常杨完成任务,老爷子不会答应的,但也从侧面反应了一个问题,老爷子已经通知军务部门专门调查摸底,进行民主评议,要把有一技之长的年轻人推荐到其他部队继续发挥作用。”
常杨对刘帮忙说:“你这个刘帮忙啊,找关系都找到军长那里去了,你长得多大一张脸啊。从今往后,我常杨郑重提醒你,不要那么胡帮忙,有些人会不高兴的,这个人就是本人。”
刘帮忙说:“这是最后一次啦,谁也没有那个胆量。”
马兰去常杨宿舍吃饭,刘帮忙找来文书,他要给文书交代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王发捞文书听完指导员的话,眨巴着眼睛看着刘帮忙,文书的意思是说,这么大的事情,是否要告诉冯司务长本人。
刘帮忙说:“你就放心吧,司务长想让我给他代写一封信,我哪有那闲工夫,因此,这个光荣任务就落在你大文书的头上,就以连队的名义给黑妮同志写一封信,态度要诚恳,姿态要高,内容要新,符合我们连队的实际。”
王发捞说:“这有点太难吧。”
刘帮忙看见王发捞抓耳挠腮的样子,就说:“你记,我告诉你咋写。”
 
 
 
王发捞随后写到:
亲爱的黑妮同志:
    你好!
我是机炮连指导员刘帮忙,我代表连队对你常年照顾司务长冯春涛同志的父母表示衷心地感谢。
我们的连队是一支具有光荣历史的部队,从淮海战役开始,解放军的队伍里就有我们英勇的身影。在这金秋的季节,我们部队各项工作取得了丰硕的成果,这里面也有你黑妮同志的一份功劳。有位名人密斯特刘同志说过,爱情是一杯白酒,要和心爱的人去分享才有味道。当我们开怀畅饮的时候,我们多想能看见你黑妮同志的身影。我们多么想黑妮同志和冯春涛同志能喜结连理,让我们都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告诉冯春涛同志,把这个美好的时光弄成一个最浪漫的事。我们热情欢迎你带着结婚介绍信来部队结婚,我们会伸出温暖的手给你和冯春涛同志办一个热烈而有意义的婚礼。
我们,期待着你的光临。
恳请你把来时乘坐火车的时间,电报告诉文书王发捞同志,我们等待你的姗姗而来。
 
此致
 
革命敬礼
机炮连指导员刘帮忙
一九八五年十月十二日
文书记录完毕,自己先朗诵了一遍,夸赞指导员太有水平啦,不愧是一代“名人”啊。
刘帮忙呵呵笑着说:“那当然啊。你在保密二字的下面加上着重号,不要让黑妮傻乎乎告诉司务长,这个你也记住保密哦,副连长也不能告诉。”
9
部队精简整编的脚步越来越近了,冥冥之中仿佛能听见分别时候脚步的踢踏声。刘帮忙这几天有点不踏实,经常半夜起来查哨,他隔着窗子看见战士们或侧或卧的睡觉姿势和此起彼伏的鼾声,心里有说不清楚的酸楚。在他当指导员之后每每在寂静的夜色里查哨,当他看见新兵头下枕着笤帚在睡觉,就一定知道那是农村的兵。就想起自己当兵的那时候,那时候浑身有用不完的劲,因为那时候有希望。有的时候为了得到一次班长的表扬,凌晨三点起来打扫卫生。在农村战士的心中,能在部队继续服役那就是希望,而这些希望就是枕在头下的笤帚。
当兵久了,他越来越发现打扫卫生的小勤工作是要干,但是当时光进入到全新的时期,这些和提高战斗力相比越来越显得无足轻重。大名鼎鼎的美军的后勤保障还雇用地方专人负责,也不妨碍作战能力,人家预备役中戴眼镜的技术兵越来越多。要当好新时代的兵,关键的已经不是这些小勤工作了,当然小勤工作是要干的,但那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不断增长的文化知识对每个士兵提出更高的要求。拿去年来说,连队新配发的车载反坦克导弹,军里组织培训,谁也没有想到取得前几名的不是那些连队的优秀炮手,而是有点吃不了苦,长得像豆芽菜一样的城市新兵。这些越来越多的具有高文化素养的兵将会逐渐取代传统意义上的兵。像大龙这样在全团五公里第一,器械第三的兵,专业却一塌糊涂就不可能成为合格的好兵。
他想着大龙,脚步急急地朝炊事班宿舍走去,他想看看改做猪倌的大龙。当刘帮忙站在炊事班的窗口,他发现大龙的被子空着。他从院内站哨的战士那儿知道大龙去了猪圈。他捏亮手电筒,在连队猪圈旁边他看见一个人木桩似的站在那儿,他走近前,看见黑塔似的大龙,在手电筒的亮光下,大龙一张黝黑的脸上泪水蚯蚓一样挂在脸颊上。
大龙现在成了连队的猪倌,他把怨气全撒在猪的身上,他老以为是这些吃货耽误了他成为优秀士兵的拖累。
他走过去,拍拍大龙的肩膀:“大龙啊,部队工作不分高低贵贱,每一行都很重要。就说喂猪啊,这里面也是有学问的。过去,我们连队的猪长三年了还是脊背能切面,跑得比狗快,满身长毛像刺猬,吃得多长得慢,那是啥原因?不懂科学啊。前一段,连队来了一个西农大的排长,引进品种,改善环境,猪住的是暖棚,吃的是营养搭配的复合饲料,结果怎么样?一年出两栏,我们哪一顿少了肉吃啊。”
大龙说:“这些我都知道啊,指导员。”
刘帮忙说:“我理解你的心情,一个响当当的军事尖子成了猪倌,你想不通。但是,现在的部队需要有文化,有技术的兵,这是好事啊,说明我们部队在进步。”
大龙说:“这些我都知道,指导员。我的文化程度不高,听不懂军事教员的课。部队也不可能从小学开始给我补文化课。这些不是重点,我心里老有一个坎,老是觉得对不起连长,是我连累了连长,我会为此自责自己一辈子的。”
刘帮忙笑啦:“你是一个有情有意的好兄弟,连长能有你这样的兄弟知足啦。告诉你吧,连长是啥人,他心胸开阔得像他家乡的洪湖水一样,怎么能计较你的一次错误啊。连长是你的大哥,是大哥,能计较弟弟的一次失误么?”
“真的吗?”大龙破涕为笑,刘帮忙在黑暗中明显感觉大龙仰起了头。
刘帮忙说:“我出差去过你们那儿,你们那儿有一种弓腰塌背的黑猪,个头不大,肉质特别鲜美,就是长得太慢。你抓紧在部队有限的时间,好好跟团里军马所的刘医生好好学学,他就是西农的,多学一些养猪的知识,复员回家也能为家乡做点贡献,不辜负乡亲们送你出来当兵。”
大龙说:“谢谢指导员。”
刘帮忙说:“回去睡吧,明天得早早起来喂猪。”
大龙说:“指导员,你瘦了”。
刘帮忙眼睛有点热热的,招手让大龙走开,他说自己再转转。
 
 
                    下一章
 
刘帮忙心里想,最近几天各种版本整编的消息不断传来,有说整个军都解散的,只保留我们团的,也有说只保留两个营的,从外边调一个炮兵营的,反正各种消息满天飞。听别人说马来来连长的转业命令已经到了团里,副连长常杨又要调回军区文化部,刘帮忙也动了自己转业的心思,他也揪心老婆大人一个人带娃的不容易,爱情是得常常更新的,可老不在一起,再热乎的心也会有放凉的时候,关键得看组织如何去考虑,自己在一天,得尽职尽责每一天,他从心里是舍不得这些生龙活虎的兄弟们的。
一阵哨兵换岗的口令声把刘帮忙野马一样的思绪,从遐想中拽了回来。在漆黑的戈壁夜里,他想和副连长商量一下,能否发挥特长搞几个两用人才培训班,让常杨带一个美术班,段石头带一个烹调班,自己弄一个演讲比赛,演讲的主题就是:我的青春在军营里闪光。
刘帮忙发现常杨的灯亮着,他从窗子外边看到常杨正在和冯春涛喝闷酒,都有点醉眼朦胧的样子,刘帮忙没有进去,悄悄去了营房大门查哨。
在撵走站哨的新兵,他肩抢端站在哨楼楼里想,这个秋天真是多事之秋。刘帮忙自己明白他针对连队的两个爱情问题,采取不同的手法进行干预,他此刻明白这场爱情问题制造者此时的心情。刘帮忙心里清楚,自从常杨躲在房间里看了一整天马兰的日记,整个人有点暮气沉沉,刘帮忙知道此事已经基本夯实,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回撤点好,因此,刘帮忙这几天没有怎么去招惹常杨,他知道常杨内心是煎熬的。但是,他心里明白,有些事情人要因环境而改变的,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必须服从这个社会,有的时候必须对自己进行一些改造和修正,那怕这种修正带着阵痛和撕心裂肺的伤感,有些时候这种改变是没有办法回避的。
     
                          10
非常的1985年的秋天,刘帮忙指导员遇到的本来是一个棘手的爱情问题,在处理司务长爱情问题的时候,因为和炊事班长段石头个人去留问题的纠缠,逐渐演变成了两个人的爱情问题。司务长的爱情问题刘帮忙可以高压,可以装疯卖傻,可以指手画脚,副连长常杨的爱情解决起来,刘帮忙就有点老虎吃天无从下手。刘帮忙知道自己本来想一只脚趟进水里,另外一只脚放在岸边,等另外一只脚打湿后,然后从容一跃而过,躲开另外一只脚也趟进水里,他是给自己留有足够回旋余地的。但是,有些事情,不能按照教材那样去编写,事情有点像麻绳串起来用来记事的绳结,一个结和下一个结的距离、大小都不一样。当第一个爱情问题搞定之后,刘帮忙就必须去面对第二个问题----副连长的爱情问题。这个爱情问题可不是一般的问题,有点吓人,他感觉他的头顶上像悬在一把明晃晃锋利无比的刀子下,刀子随时会从天而降要了他刘帮忙的小命。
但是,刘帮忙自认他是一个命运相当好的人,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每每在最关键的时候,都能交到狗屎运。正当刘帮忙像攻山头一样攻下冯春涛司务长的山头,借军长千均之力搞定了段石头的去留问题,正不知道如何处理常副连长和马兰的爱情问题时,命运就开始出现了转机,转机的起因是团里准备在最近要搞一次集体婚礼,真是谢天谢地,谢苍天啊,刘帮忙发现天助他的绝好机会来啦。
得到团部要举行集体婚礼的消息后,满身泥土芳香的黑妮也到了连队,黑妮来到连队的直接视觉冲击----连队晒了满世界的衣服。那些被偷懒的士兵塞进犄角旮旯的脏衣服,都被黑妮翻出来洗净挂在训练场上。有一次连队集合站队的时候,刘帮忙发现有的战士顶着湿漉漉的帽子站在队伍里,他嘴里严肃地批评个别同志,要注意管好家属,不要影响连队正常工作,但是他批评“个别同志”的时候,虽然满脸严肃黑着一张驴脸,心里却像喝了蜂蜜一样高兴。
接下来他首先要做通常杨副连长的工作。这回不知道刘帮忙自己不断加火添柴起的作用,还是现实残酷教育起的作用。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常杨同意了和马兰结婚,但是他不同意参加集体婚礼,理由是有点接受不了广而告之的宣扬个人私事。
刘帮忙探听到常杨的底线,立马觉得事情就好办了,既然事情好办了,悬在他头顶那柄明晃晃的刀子就该移走啦。接下来的事情,简单得就和吃面条一样,刘帮忙知道先放醋还是先放盐。只要做通马兰的工作,让团里邀请马军长参加,就百事顺利啦。
刘帮忙心里那个乐啊,他躲在营部的值班室给马兰打电话,在电话丝丝拉拉接通的过程,他哼起了歌,歌曲只有反复的一句:“是谁帮咱们翻了身啊,是亲人解放军,是救星共产党啊,巴扎嗨。”
电话那头马兰在笑:“刘指导员,有啥高兴事啊。说出来一起分享啊。”
刘帮忙说:“是啊,一大早喜鹊落在连队房顶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啊,祝贺你啊,我代表连队对你表示祝贺啊。”
马兰问:“是你升迁啦?”
刘帮忙说:“不是啦,我们团里要举行集体婚礼,司务长的家属也来啦,你能不能屈尊来连队也参加一下,给我们连队增辉,这个事情,我们不好给军首长汇报,你能给军首长说说,看看我们的战士集体婚礼。”
马兰问:“真的?假的?”
刘帮忙说:“不信,你让军首长给团里打电话,军中无戏言啊。”
刘帮忙打趣道:“我看马医生啊,你和副连长也一起把事办了,多热闹啊,也留个纪念,我们在部队精简的最后一刻,选择和自己的爱人站在一起,多好啊。”
……    ……
马兰医生的电话嘟嘟掉线,刘帮忙对着话筒又开始唱那一句歌词,唱完放下电话,刘帮忙逃跑似的急急出了营部值班室大门,甩开两只长胳膊朝连队方向有力地走。
身后营部通信员大声喊:“机炮连刘指导员,电话接通啦。”
刘帮忙头也不回地大声喊道:“把电话接到连队来,我有急事。”刘帮忙知道挂断电话在此时显得多么的聪明呵。
刘帮忙抡圆了一双前后乱摆的双手大踏步走回连队,马兰的电话也跟到了连队,刘帮忙朝握着话筒的连部通信员挤了一下眼睛,那眼睛在挤,嘴也跟着咧,通信员惊讶地看到指导员腮帮子快要咧到耳朵上去了,急忙点头。他知道指导员很夸张的表情就是想告诉他:指导员本人不在。
刘帮忙低声告诉通信员:“去找副连长接电话。”说完话自己一个人急急忙忙去找司务长冯春涛。
冯春涛正在和炊事班一帮兵忙着商量婚礼的事,看见指导员进来,急忙站起来,拍打一下衣服,给刘帮忙抓了一把花生。
刘帮忙说:“好事来啦,司务长同志,你不用花一分钱,团里要举行集体婚礼,时间定在下个星期天。我们连你和副连长两人参加,最近抓紧时间和黑妮同志办一下手续。其余各位,不要只记住吃,帮忙布置新房啊。”
大家起哄,那不行,酒一定少不了的。
正说着,副连长常杨在门口招手让刘帮忙出来,刘帮忙装着没有看见。他大声说:你们几个,帮忙一并把副连长新房布置好啊,喝酒,没有问题,不信问副连长。
常杨一脸的辣子酱油醋不知道是哭好还是笑好,反正表情不自在。
刘帮忙知道常杨一定会来找自己的,他当然知道,他要仔细给大家交代的再细一点,折磨副连长的耐性,免得出门看见副连长的一张无辜的脸,免得副连长向他再投什么,上次是鸡骨头,这次如果是鹅卵石那就惨啦,估计后脑勺得起多大的包。
11
团里集体婚礼在大礼堂如期举行。全团100对新人,分列两组站立,新郎一律崭新的确良军装,新娘穿大红的中式礼服。只有马兰例外,一身崭新的确良军装,在一群新娘中十分醒目。
婚礼开始的时候,师里的宣传队也来助兴,一曲婚礼进行曲把婚礼推向高潮。军长如约而至,军长对大家说,此行的目的有两个,一是参加马兰的婚礼,二是欢送第一批调往其他部队的技术骨干告别老部队,奔赴新岗位。
婚礼进行完毕,全团官兵整齐列队在礼堂门前。军长一脸严肃地站在细雨中,听师长宣读部队精简整编命令,广场大喇叭里传出师长略带沙哑的声音:根据上级指示,三师一团调往新疆某地整编为武警X团,二团两个步兵营调往青海归XX师X团建制,三团整体调往X师和X团合并为步兵X师X团,XX军按照要求撤销其番号XX师撤销其番号。
站在雨中的军长用手揉了一下眼睛,刘帮忙看见军长好像擦了一下吹进眼中的一粒沙子,常杨看见军长在用手擦掉一滴吹进眼中的雨滴,马兰看到老爸是在擦掉挂在眼角的泪滴。
命令宣读完毕,军长没有说话,而是咔咔很有力的走到队伍中央,有力地抬起右手给大家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军长在送战友的歌曲中走下台阶,他向每一个走过他的战士,敬礼,有力地握手。
在这批欢送的人中也有机炮连的炊事班长段石头。段石头脸上挂着满脸的泪水和雨水。他在经过刘帮忙的时候抱着刘帮忙大声哭了。
刘帮忙推了一把段石头,哎,我说同志哥,分别又不是离别,打起精神给咱机炮连长点志气。
送走第一批离开部队的士兵,军长向每对新人进行了祝贺,在祝贺的过程中,军长特意走过来握住站在一边刘帮忙的手用力地摇了摇。刘帮忙看见军长的一缕白发从帽子里钻出来,在风中飘着,不禁眼里一湿,眼泪夺眶而出。
军长用手拍了一下刘帮忙的脸:“我还要感谢你,刘帮忙指导员,你记住啊,军人是不许哭的。”
第二天连队按照上级的命令开始清点物资,向移防的部队移交装备,第五天,全团集中在戈壁滩一个叫新华庄的火车小站乘军列奔赴各自新的岗位。
机炮连的命令姗姗来迟,命令有点让大家出乎意外。刘帮忙和连长马来来转业,刘帮忙的转业有点意外,其实,只有刘帮忙自己明白。常杨副连长调回军区文化部,冯春涛司务长调往X师X团,大龙、王发捞复员,机炮连一分为二,奔赴各自新的岗位。
送别司务长他们那部分兵的时候,刘帮忙在站台上看见了一身红衣的刘美丽、刘美丽握着冯春涛的手和黑妮的手,紧紧攥着不分开。等运送冯春涛那趟军列走远了,刘美丽的手还在空中挥舞着,另一只手还握着准备和刘帮忙一起乘坐下趟军列的黑妮。  
从军部赶来的常杨和马兰,在站台上不停用手在擦眼睛。
大龙、王发捞那部分兵是正常的复转军人专列,他们和刘帮忙、马来来、黑妮一起走。大龙在兰州将和刘帮忙分别,黑妮由刘帮忙带到西安转车,马来来也在西安中转。
到真正告别的时候,大龙、王发捞忽然伸出身子,对着营房的方向大声吼了起来:“告别啦,可爱的军营。”这一嗓子一下让火车站的每个人都伤感起来。
常杨少有的不顾个人形象奔过来拉住刘帮忙的手,攀住马来来的肩膀说,咱们一定要相见的,不要忘了我和马兰。
马兰只一个劲地傻傻地掉眼泪。
马来来依旧大大咧咧地说:“你看看,都成娘们了,过几年我来找你,忘记我无所谓,不要忘记一个叫乱帮忙的人就行啦。”
刘帮忙泪水模糊了双眼,蹬上车挥手向常杨、马兰告别,向军营告别,他觉得抬起的右手有千斤重,在疾驰而过的火车上,刘帮忙在泪眼中看见车站远处一抹红色在一片红柳丛中一晃而过,刘帮忙心里一阵酸楚“咯噔”一下,好像一杆子打落了一树的五味果子。
12
龙年的某一天,马来来来西安办事提出要和战友聚会,刘帮忙负责召集,他邀请冯春涛、常杨等人。地点定在一家老兵饭庄,由冯春涛具体张罗。此时的冯春涛已经成为一家豆腐企业的厂长,让刘帮忙没有想到的,这家企业的真正负责人是黑妮,让企业真正起步的也是黑妮,他们从家庭作坊式的加工逐渐成为本省著名的企业。著名画家常杨来的时候,是和青年画家王发捞来的。他说,他和马兰结婚的第二年就劳燕分飞了,分手并不是马兰不好,还是性格问题。常杨说,我和马兰不是一个圈里的动物是拴不在一起的,鹰是和兔子不能在一起的,也难为马兰的勇敢和坚持,提出分手的是她,不是我,我也怪伤感的。马兰现如今是军内著名胸内科专家,两人现在是很好的朋友,经常联系。
在等待马兰的时候,不知谁偶然说起1985年精简整编机炮连关于爱情的一段轰轰烈烈的往事,众人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刘帮忙怪怪地笑了起来。
刘帮忙牙疼似地咧咧嘴尴尬地附和大家在笑,大家看见他不知道真是笑,还是牙疼。如果这个动作是笑,那这个笑确实有点太难看了。

作者简介 邹 冰 男 笔名 四眼周,关中刀客 , 60年代生人,陕西、甘肃作家协会会员,著有《我的生活从日落星稀开始》,曾在《人民日报》《解放军文艺》《青年作家》发表小说若干。现任陕西某杂志主编、报刊专栏作家。
 
(责任编辑:洛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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